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易晓北感觉那优雅的琴声一直萦绕耳边。
淡淡的琴声,让人仿佛置身于草原,身心感受大自然的惬意,灵魂回归无拘无束,高山流水,清风拂面,睡意更加浓了。
听着这神秘的琴音,易晓北更加的困乏了,只感眼皮很重,眼都无法睁开,几乎要昏睡过去了,只是潜意识感到琴音不是幻觉,是现实中真是存在的,坚持不肯松弛睡去。
易晓北强行睁开蹦蹦跳跳的眼皮,发觉释娴婳正躺在他的大腿上酣睡,而眼前还躺着鸣蛇的尸体,只是尸体旁边有一女人面目祥和的弹着琴,令易晓北顿时心中一寒。
莫非是冥府勾魂琴瑟,引迷途者向西去。
这女人黑裙裹着面纱,在易晓北毫无知觉时出现在这层,易晓北心中一惊,如当头一棒,顿时清醒了不少,连忙摇醒释娴婳。
释娴婳睁开朦朦胧胧的睡眼,还是昏昏欲睡的样子,摸摸脑袋,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睡着了。”
“你看前面。”易晓北小声示意她。
看到前面一女的在弹琴,释娴婳诧异万分,顿时清醒了几分,小声道:“她是石头成精,那古怪的琴音有催眠的作用,来者不善。”
释娴婳说得很小声,那身为石头精的女子竟也听到了,素手停在琴弦上,道:“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若是来着不善,何不趁你们熟睡的时候取了你们的性命。”
释娴婳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道:“那你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有何目的。”
来人妩媚的一笑,“奴家从上面下来,专程来找二位的。”
“我们素不相识,找我们做什么。”
石头精心平气和的说道:“奴家在上面察觉鸣化双蛇的妖气消失了,便猜是有人闯入了我们的领地,便下来查看,才发现二位,所以有话想对二位说一说。”
“恐怕她是来劝我们投降的。”释娴婳悄悄和易晓北说。
但还是被那女人听到了,她笑道:“我们同是这九九浮屠里的赎罪者,哪来投降一说,姑娘莫要取笑,奴家只是希望二位加入我们组织,在这浮屠里相互扶持,努力生存,一起找寻出去的办法。”
“加入你们?成为妖王的走狗?痴人说梦!何况,我还杀了化蛇鸣蛇,你们就不打算替他们报仇了吗?”易晓北不屑的说道。
“好地方都是有能力者居之,怪只能怪鸣蛇两兄弟太弱了。自古以来,弱肉强食,你们杀了他们,并没有错,但同样的道理,我们杀了你们也没有错。所以只要你们能归顺妖王,镇守这三十一层,妖王便不会计较这些。反正对妖王而言,她更喜欢强者。”
那女子顿了顿看到易晓北释娴婳始终手牵着手,又道:“二位男才女貌,想必一定是被人族所不容的妖仙眷侣吧,加入我们一起抗衡这万恶的天泽寺吧,这鸣蛇被你们杀了,你们大可以开心的生活在这一层,过你们的二人世界,而不必往上面去冒险,要知道,上面的妖王可不像这两条小蛇那样好对付。为身边的爱人想一想吧。”
“那个你误会了。”易晓北刚说出口就被释娴婳打断了道:“别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你决定吧,凭你的实力,上去凶多吉少,这里已经三十一层了,不夜珠的效果已经很弱了,属于安全层了,你自己考虑清楚,是留在这,还是继续往上走。”
“那你呢?我要是留在着修炼,你也陪我留在这吗?”易晓北认真的看着释娴婳。
而释娴婳也是微微怔了怔,黯然的道:“不行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离开了,回到我该守护的地方,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听到释娴婳要离开了,易晓北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想通了,自己与释娴婳不过是萍水相逢,她要离开,也不合适挽留。易晓北郑重的说道:“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往上走,去修炼变强,怎能知难而退,半途而废,无论上面有多危险,我都要继续往上爬。”易晓北握紧双拳,斗志昂昂,又对那女石头精道:“让你失望了,我是不会在这儿停下来的,你若是不肯让路给我上去,那就请出招打败我吧,别废话了。”
“公子别急,既然你们不肯加入我们,那奴家也不勉强你们,但还是希望你们肯静下心来听奴家讲讲奴家的往事,奴家便不再阻拦。”那女子拨弄起琴弦,不去理会他二人的反应,自顾自的说着: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我本是冥府与人间交界处幽迷竹林的一磐石,吸收了天地人鬼的怨气而成灵妖。多年前,一书生受鬼兵追赶,藏在我身后,等鬼兵离去后,他却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的他,便天天坐在我身旁弹琴,盼望有人听到琴声来带他回去,但他不知道这里不属于人间了,凡人是找不到这里的,能来到这儿的都是被冥府下了鬼咒,认定为即将死亡的人。他日复一日的弹琴,琴声里充满了思乡离愁伤感的声音,我被他感动了,便偷偷的化成人形,取名尚笙诗,装作同是迷路的人去陪他,听他诉说心里的苦处。我们一起在竹林里生活了三年,我每日向他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风花雪月,夜夜笙歌的时光,好生快乐,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在后来我发现他的身体越来越虚了,果然,他在竹林里生活,被冥府的阴气侵蚀,身上的阳气所剩无几,若再呆下去恐怕会变成活死人,于是我施法将他身上的鬼咒移到了我身上,然后送他出竹林,但我身上有鬼咒无法走出竹林,只能含泪与他分别,临别前,他答应我,等他在人间找到解除鬼咒的办法,一定带着八人大轿回来迎娶我的。就这样,他一去了无音讯,我一等就是十年,我受尽相思的煎熬,望穿秋水,将竹林的小石子路都看烂了也不见归来,我会怀疑他是忘了我,会怀疑他移情别恋,最终熬不住了,我耗尽半生妖力修为将身上的鬼咒摘去,带上他留下的七弦琴走出幽迷竹林去找他,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我初入人间,跌跌撞撞,被满口仁义的仙界追杀,被人面兽心的人族拐卖,受尽凌辱,历尽艰险,我终于找到了他。我曾听青楼里的风尘女子说,负心多是读书人,我不信,可满怀希望的我见到他时,发现他在陪另一个女人弹琴,当时,我心里积的满满的想向他诉说的委屈化成了怒火,完全听不到他的解释,我杀了他全家人,包括他在内。但,等我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才冷静下来,我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望着我,眼眶充满泪水,我后悔莫及,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听他说,他自离开竹林后无时无刻想着回来接我,只是他找不到原来那条石子路了,去到那儿只有一片竹林,也不见我们以前居住的屋子,每年都出去找,都是无功而返,他以为我走了,几年后他便放弃寻找了,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凡人,离开幽迷竹林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他说他为了我终身不娶,而我却不明所以杀了他全家,他临死了,还挣扎的找出一页纸,塞到我手上,纸上记载这的是解除鬼咒的古方,另一边是他写下的寄托对我的相思之情的诗。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
直到后来,我被天泽寺的和尚们捉进这浮屠里,我才想起来他曾说过他以传授琴艺为生,会不会那天和他弹琴的只是他的学生。我本三生石,可订人姻缘,却不了解自己的姻缘。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