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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春从何来

我最初以为,手拽一把春光,悠闲自得地到郊外踏春,才算是感受春天;我曾认为春天是动词,萌黄泛绿。

我写过春天像一口口鱼塘,要准备一根钓竿,将一些扑通扑通的"春之声"钓起。

我说过春天如一枝枝柳絮,要用听觉编织一张网,捕捉春燕的呢喃。

为了寻找、拥抱人生之春,我孜孜以求奋斗了大半生。我一度认为美妙的人生之春在豪宅里常驻,优雅地卧在小轿车里奔驰,所以当别人已下班回家用膳,我仍留在单位里加班加点,想尽量让自己和上级满意,同时多挣一些票子。直到有一天,脑袋里突然轰一声发生"爆炸",我在过度的殚精竭虑中颓然倒下,才不得不住院治疗。

在躺在床上养伤的日子里,我经受了伤口疼痛和食物难以下咽的痛楚,几乎彻夜无眠。不幸驱使我痛悔地叩问命运:这辈子我为什么如此辛苦劳碌?从小便上山砍柴,那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仿佛预示着我日后人生之路的坎坷。在漫长的求学生涯中,我靠到深山里采摘野果出售积攒学费,寒暑假到建筑工地给人当小工,在不见星月的夜里挖土方、拉木头,小小年纪就像大人一样,到几十公里远的炭窑给别人挑炭。一次暑假,我在工地搬运石方,烈日当空,汗流浃背,一块粗粝的石块突然断裂,将我的脚背砸得鲜血飞迸……母亲见我唉声叹气,沉吟埋怨人生冬季般冷酷,轻轻地走到我床头安慰说:"儿子,你不必再强求什么了,以后活得自然些、随意些,也许仍能感受到人间春天的温暖。"我细细咀嚼此话,瞬间鼻酸泪流,才猛然意识到,我毕生所追求的所谓人生之春,并不一定就是事业有成、荣华富贵,当一个在风雨中折断翅膀的鸟,能重新享受到母亲的垂怜,同时还有家人和同事的关爱,这种春天般的温馨,不是时刻弥漫在我身边了吗伤愈后,我读过一首盐工写的诗,其中一句是:"春从盐工心里来"。那位盐工是一位真正的诗人,面对茫茫大海炎炎烈日,他在日复一日的艰苦劳动中发现:春不藏在滚滚的潮水里,而来源于盐工的心,因为正是盐工心中有了原动力,才把海水变成滋养人类社会生活的结晶盐。从此我明白了,美好的春天有多种含义,它不仅从冬天里姗姗走来,在大自然和我们的生活中游动,它原本就冬眠在每个人心中对于我来说,心里有了春的萌动,那么,这么多年来所做过的许多好事、傻事,所遭受的无数艰难困苦,逢年过节风雨无阻与亲人团聚,与妻子同梦共枕、矛盾争吵,以及与家人同享天伦之乐……都可以看做是春的眷顾啊用审美的心态来感受,春天与美好无处不在:风雨中将跌倒的老人扶起,公交车上给妇孺让个座位,给农民工一点关爱、一声问候,把走失的儿童送回家,给迷路的人指点方向,卖东西时给顾客一个笑脸,给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一瞥温存的目光……所有这些荡漾的融融春意都来源于我们心里,在和谐的社会中水乳交融地脉脉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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