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城门,便是冷冷清清的街道。零落的几个摊位使本就荒凉的邯郸北境,更多了一丝凄清的味道。
赵王的府邸很快就到了,准确的说,这里已经不能算作府邸。尘埃满布,杂草丛生。能逃回家的婢女和家丁,绝不愿留在这里。除了一些从小就扎根在这里的人,府里的仆从已经所剩无几了。一看见赵王回来,双眼无神的下人们霎时都变得满面红光,若不是周昌拦着,他们怕是早就扑上去抱着赵王了。
“怎么连这些下人都失了礼数了?看见殿下难道不应该先请安吗?”周昌看不惯,抱怨道。
“也是难为他们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赵王喃喃道。“如果这里曾被吕后暗中整治过,我的府丁,无疑是最容易被排挤的。”
“这皇后难道不知道殿下若有一天回邯郸,就已经争不了皇位了吗?她为何要渗透邯郸,为何如此赶尽杀绝呢?”周昌痛心疾首地说道。
”自从我母妃公开与其争夺储位,就注定是不死不休。本王也不知道,母妃和我的安生日子,还能过得了多久。”刘如意说道。“以我们这位皇后的性子,怕是不会让我好过的。”
”殿下不用过于担心,皇上如此护着殿下,皇后也就只能托着亲信在邯郸小打小闹,扰乱秩序罢了。“周昌宽慰道。
”你这不安慰还好,能不提醒本王父皇龙体每况愈下么!“刘如意怒道。
”殿下息怒,老臣不善言辞,就先去安抚民心了。“周昌见他没能帮到赵王,识相退去。
......
“我还奇怪你怎么如此老辣,原来一个万人之上的王爷,其实是个需要处处谨慎的可怜虫!”虞悦讽刺道。
“你又能好到哪去?一个无家可归的刺客,既然懂得成王败寇,就给本王安分点!本王当然谨慎,若不是不厌其烦地审时度势,而是像你这么傻,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现如今已到邯郸,以你的破身手别说杀我,再近我一步都会被人扔出去!本王现在没工夫管你,你滚吧。”刘如意正在气头上,虞悦这一火上浇油,让刘如意把怒火洒到了她的身上。
“可笑,原来你怕死?是啊,你们汉家的人都习惯忍辱偷生,伺机害人!本姑娘不怕死,横竖就是一条疤!但我不会像你这样,畏首畏尾!”虞悦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还击道。
“啪!”
一声脆响,刘如意的手扇在了虞悦的脸上。“你只要记住你说的,成王败寇。你是败寇,你的家人,你的一切,都是败者!没有踩在我头上的能力,就没资格议论我,议论整个皇室。滚出去!”
虞悦双目静如死水。“总有一天,我会看到你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地躺在我面前!”说罢,转身朝府外走去。
”我本该杀了你,为什么把你放走呢?呵呵,或许是我们都被命运折磨?或许是因为我也想像你这么不怕死一回吧?我也想杀进三宫六院,救出已经失势的母妃。但我不能,因为如果我死了,无故死的人会更多!如今邯郸这么乱,你自求多福吧。那一巴掌,算是为了打醒你,让你懂得生存......就算是我过分了又如何?你不用谢我。“刘如意想着。
......
虞悦骑着雪影,走在街上。周围人投来嫉妒与贪婪的目光,让人厌恶。夕阳西下,雪影漫无目的地走着,人生地不熟,它的主人更不知何去何从。突然,远处传来了铁蹄之声,行人闻讯开始四处逃窜,有女眷的,干脆找掩体直接躲了进去。虞悦正不解,忽然有群人骑着马冲了出来,喊道:”你马贼爷爷又回来拉!听说今天来了个小王爷?真是可笑,来这个破地方当什么王爷?怕是皇城呆不住了,跑来这苟且偷生吧!有一个王爷从此给马贼爷爷我做牛做马,想想都高兴!乡亲们,不用躲了,快拿钱出来孝敬爷爷!姑娘们也别躲,跟爷回营寨,保证你这辈子不想回家!哈哈哈。“
马贼头子喊着,突然看到了虞悦。”这,这莫不是仙女下凡了?你看到爷不跑,想跟爷走不成?哈哈哈,很好!有你这样的仙女,老子可以不动其他姑娘。“说着,马贼头子满面红光朝虞悦走去。”仙女,老子就姓马,单字一个魁。是城外马贼的头子!老子看你长得漂亮,想带你回去,你最好乖乖跟着老子,不然的话,老子不介意把你绑走!“
虞悦眼神不屑,忽然拉起缰绳,雪影站立而起,铁蹄直逼马魁的面门。马魁正想挥刀抵挡,却发现雪影的嘶鸣将自己的马吓得双腿发软。虞悦拔出匕首,突然刺向马魁的坐骑。匕首从马首整把插入,马魁的脸上沾满了血和脑浆,看起来十分可怖。
马魁坠身下马,往后滚去。虞悦冷笑道:“不想变成哑巴,就把嘴巴放干净点!”
“有意思,有意思。美人有点身手,老子更喜欢折磨你这种女人!你知道老子有多少人么?老子就算占了这座城,也是轻而易举。今天你不仅得跟我回去,那匹马也得宰了给我兄弟开荤!”
虞悦正想教训这个贼头,不料数支暗箭从四周射出,只好起身格挡。一时不差,左肩被擦伤,从雪影身上跌了下来,马贼立即将虞悦与雪影分隔开。雪影当即踢翻一人,想要救主。殊不知群贼带了火把,一个大胆的喽啰直接扔了出来,砸在雪影身侧。不料这匹神驹胆大,竟不怕火苗,直接侧身撞上了那个不知死活的人。那人当即到底吐血,火苗也被压灭了。虞悦看到雪影身上略有焦黑,不由得落下泪来,说道:“小雪,你先走吧,这样没用的。你先跑,找人来救我!”
雪影极通人性,当即撞开马贼,飞奔而走,马贼的箭甚至碰不到它的毛发。
“好厉害的畜生!抓不到它,你更别想跑!我要看看有谁能救得了你!”马魁怒道。“带走!”
......
雪影并不懂得找人求救,它只记得和主人一起来到这里的人。赵王。
当赵王看到雪影出现在府门前时,也着实下了一跳,因为雪影的身侧微黑,是火烧的痕迹。
“怎么回事,谁烧的你?你那个缺心眼的主人呢?”赵王问道。
赵王看着雪影焦躁的步伐,正疑惑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人在门外大喊:“殿下,草民有要事禀报啊殿下!”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站在府门前喊着,赵王走上前去,问道:“有什么事?速速报来。”
“启禀殿下,邯郸之乱,时日已久。其中最甚是城外马贼,频频进城少杀抢掠,百姓深受齐害。就在刚才,他们还伤了一匹马,掳走了一个姑娘。草民以为,殿下归来,定能阻止其肆虐,还百姓安宁。”
“你倒是很有胆识,怎么敢跟我一起去么?”
赵王话音刚落,周昌就上前劝阻:“贼兵众多,殿下贸然前往,怕是不妥吧。”
“不清楚情形,让府兵犯险,才是不妥。只是马贼早已离去,我也没有快马,怎么追的上呢?”
雪影突然抬起前蹄,对天长鸣,示意着赵王。
“雪影,你愿做我坐骑?如此甚好,得此良驹,不愁追不上马贼!”说罢,刘如意翻身上马,疾驰而出。
身后的汉子大喊,“草民洪行殇亦备快马,愿随殿下共生死!”
尘土飞扬,只留下周昌一个老头子在风中凌乱。
......
虞悦被人推搡着,即将走出邯郸城。一同被掳走的,还有少许女眷和大量财务。她们之间弥漫着绝望,经久不散。突然,两匹骏马从马贼队伍后杀入,赵王两人已然赶到了。一个绝顶的用剑之人,再加上一匹天生的战马,在污合群中,可谓所向披靡。
“笨雪影,你带他来干什么?不知道他刚打了我一巴掌么?还有你干嘛让他骑啊?”虞悦见雪影背上是赵王,不禁抱怨道。
马贼头子见出了乱子,赶忙转过头,让众人围住两人。说:“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救人,小子,爷爷不杀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最近怎么这么多狂妄小贼,杂碎,你给本王记着,这邯郸城是我的,谁欺我百姓,株连九族。”刘如意厌恶地说。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咱们殿下来了?乡亲们,你们有救啦!”马贼头子狂笑不止,突然,他举刀一挥,砍死了一名哭哭啼啼的妇人。
死一般的寂静,不论是谁都霎时无言。
“杀人难么?就像小刺客你说的,也不过一道疤。”赵王自言自语道。
下一秒,他动了!脚尖轻点马背,向前越出,斩出一套令人恍惚的光剑。空气中仿佛产生了阵阵音爆声。贼头周围的喽啰瞬间被斩首,腥臭的人血溅在了贼头的身上。刘如意轻落在地上,用剑尖穿过贼头的肺叶。“杀人的确很简单,入你杀她,如我杀你。”刘如意嘴角带着渗人的笑意。“可我从来不爱简单的事,或许,让你看上去死了,其实却活着,更有意思。”剑尖缓缓抽出,贼头不敢对视那狼一般的眼睛,捂着胸口冒出的血,向后逃出。
刘如意的剑又动了,这把如死神般的长剑,再一次划开了空气。
“天罚,凌迟!”
刘如意喊出四个字,声未到,剑已至。霎时,已不知多少剑刺穿了贼头的身体。奇怪的是他居然还在奔跑着,没有半点停顿。他只觉得身子一轻,迈出下一步时,以瘫倒在地。他的嘴里,眼里,耳朵里,满是血污。身体就像是缝合起来般千疮百孔。他想求人杀了他,但他已经讲不出话来了。
“杀人谁都可以,但是软弱如你,却做不到我做的事。”刘如意神色平静地说到。
一旁的洪行殇倒也强劲。颇有以一当十之力。喽啰见头子已死,纵然四处逃窜。得救的女眷全都双膝跪地,感恩邯郸来了为能给他们安宁的王爷。
虞悦走到雪影身边,轻轻地安抚这它。而后转过头看着这死神般的男人,说:“你怎么会来?”
“救人,就我的封国子民。”刘如意一本正经地回答,戾气全无。
“哦,那我算是顺带得救了?”虞悦随口说道。
“我没有救你,你的事藏不了多久的,我来带你回去。”刘如意说道。
“呵呵,最近我真是当惯了囚徒,还有说不的权利么?无所谓,接近你,就好杀你。你自信喜欢养虎为患,我就奉陪到底!”虞悦转身,牵起雪影,向城内走去。
“邯郸处处是危机,你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不跟着我能去哪呢?”刘如意低语。“奇怪,为什么我要在意你的死活?可笑。”残阳如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向前走去。
邯郸风霜雨雪依旧难平,时局正乱。命运又何故再来扰乱心神呢?
无解是局已乱,心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