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历千般劫境,尝万般磨难,不能自渡,遂问佛。
世间佛寺万千,多少人守着一盏青灯,在木鱼声声中问佛,问姻缘,问疾病,问伤痛,问磨难,佛祖塑像,无论木质,铜质,金质,在青烟中总是保持着他那似有若无的悲悯笑容。
我是一颗草,一棵长在佛门前的草,几千年来,我沐浴佛光,偷喝圣水,竟也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成精了。成精后的日子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聊的时候睡觉,睡醒就发呆,再不然就是当佛祖真身降临时,拍拍叶子,鼓掌欢庆,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可最令人无奈的便是命运,他总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重重一击,让你身不由己的跌入命运的漩涡。每一天,每一年,都会有很多人涌进寺庙,他们的衣服令我眼花缭乱,他们交谈的内容让我心生好奇,我开始幻想外面的世界,可我只是一颗成精的小草,纵我通人性,可言语,但我就是不能动,这片大地哺育了我,也困住了我,对此我尽管不甘,可却无能为力。无奈和焦躁像毒蛇般啮食我的心,在我眼中,天空不再阳光明媚,它的晴朗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为力;哺育我的大地,在此刻,也不过是座牢笼。我想开口说话,却每每在开口之际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战栗,冥冥之中,仿佛我一开口,便会万劫不复。我在焦虑中又生长了很多年,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早上,我正百无聊赖的瞅着过往人群发呆,看川流不息的人群涌进寺庙,正当我昏昏欲睡时,一群人经过了我的身旁,为首的那一人正三拜九叩,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愿佛祖保佑,我能一生平安,富贵永久。可我看他印堂发黑,明明就是一副短命的样子,多年积累的焦虑在这一刻爆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哎,你活不久了。那人先是一愣,随后连滚的带爬的来到我跟前,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着问:可是佛祖显灵?我摇了摇头上的两片叶子,告诉他我不过是棵成精的小草。他仍不死心问我:大仙,死劫可有法破,我摇了摇头。可否死而复生,我仍是摇头。那大仙究竟是如何成精的?终于有个我知道的了。我让他蹲在我身侧仰头看天,待在这里,沐浴佛祖光辉。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激动,愉悦,好像还有点不敢置信,我顿时叹为观止,人真厉害,一张脸在短短时间居然可以表现出如此丰富多彩的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升至我们的头顶,然后又慢慢落下。待到日色将近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我,此法真可成仙?我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那人安心,又接着在那等。就这样过了几天,最后,他终于,额,死了。至于死因吗,我听他身边的随从哭嚎,貌似是渴死的。其实他身边的人给他送来了水,可他坚持不喝,并一动不动,在我百般追问下,他才几不可查的动了动嘴唇,说,佛经不是有言,身不动则心不乱。只有这样才可见我求佛之诚心。此番我得大仙点化,是一场天大的机缘,更需要好好把握,不可出半点差池。说完这几句就立刻闭嘴不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从一开始的挺拔如山,逐渐变得佝偻。直到临死之际,他才重新开口,大仙,我如此虔诚,为何不能成仙?是啊,到底为什么那,我当年也是如此啊。我的两片叶子扭阿扭,最后,我两片叶子一拍,兴奋地告诉他,我知道了。他那已经深陷的眼睛在这时绽出了光芒。我等了一千年。他吐出了一口血,终于死了。我问他身边的随从,我说的不对吗,他们却抬着主人的尸体,飞快的跑掉了。不过从此之后,寺庙前有一颗成精的小草的消息传开了,无数的人爬过崎岖的山路,跪在我的身前,求我解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可尽管这样,该死的依旧会死,该发财的依旧会发财,我不懂,事情的结果就摆在那里,即使我告诉他们,结果也依然不会改变,他们为何还不死心。
几个月后佛祖真身降临,我跪在佛祖脚前,求他解惑,佛祖的圣音从头顶飘落,''沐佛光而成精,也算是与我佛有缘''他将我带到空中,”你看到了什么‘’,我从未站在过这么高的地方,在佛祖的掌心又蹦又跳,闻言后老老实实的回答活人和死人,佛祖拈花轻笑,还有那?我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信誓旦旦的答道''好多活人和死人‘’,佛祖将我从空中扔下,“既然这样,那你就去看看吧‘’我身子急速掉落,佛祖在我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小点,不知为何,我却依然清清楚楚的看到佛祖一如既往的悲悯笑容,我突然有了一种即将万劫不复的感觉,但我对红尘的渴望抑住了这点恐惧,任由自己落足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