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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断铁飞花『碧落花飘香』(1)

断案如神

铁飞花,本姓南宫,字碧落(天空的意思),兖州府邹县人(今山东邹城),生卒年不详。

这南宫飞花祖上颇有家学渊源,其先祖是孔子七十二大弟子之一的南宫适。南宫适乃春秋末年鲁国人,又名韬,字子容,亦称南宫括、南容。这位在当时属于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他崇尚礼教道德,反对尚武之风。

南宫适曾问道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最后都不得好死。禹和稷都亲自种植庄稼,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待南宫适离开后,赞叹道“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这人真是君子啊,这人德行高尚得很呐!)孔子很看重这个弟子,还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

孔子还曾这样评价南宫适:邦无道,免于刑戮”《公“邦有道,不废;(冶长》)。什么意思呢?是说这个人,如果国家政治清明,他能够做出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来;如果国家混沌昏暗,那么他自己也不会招致杀身之祸。“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孔子对于邦有道则显;无道则隐,既不助纣为虐,又善于保护自己的人,是非常赞许、称道的,不同流合污,是其品行高洁;而能保全自己,则是一种智慧,毕竟盲目牺牲,也是于事无补。而南宫适恰恰就拥有这样的智慧。

不过,力主以德治天下、仁德满怀的南宫适一定料不到自己的后人中竟出了个武艺高强、断案如神、手握重兵的女神探,而且女神探的人生竟也暗合了孔子评价其先祖之语。

关于铁飞花的童年少年时代、以及如何读书识字、求学习武,如何步入仕途,史书上没有记载,我们不得而知。在那个男性掌握绝对话语权的时代,儒家的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将男尊女卑合理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才能为社会、为男性所认可,抛头露面尚且不行,更别提参加科举、功名取仕了。所谓“哲夫成城,哲妇倾城”(《诗经·大雅·瞻》),男人拥有聪明才智可以建功立业,女人拥有聪明才智则非但不是好事,还是搅乱天下、祸国殃民的根源。“女子无才便是德”,唯有相夫教子是其一生的功课。

因此,现在看来,铁飞花在当时绝对是个另类,她不但读书识字,学识渊博,更精通医学、武学、心理学,擅长察言观色,能根据人的声、色、形、貌变化揣摩心理,并将此用于案情分析、复原犯罪情形。她不是宅女,而要辗转四处奔走查案,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勘查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条分缕析从容严谨。她为人豪爽大度、豁达乐观,闯荡江湖、伸张正义,为民伸冤、除暴安良,颇有江湖侠士义气。因屡屡协助县令勘破陈案、疑案,深受县令倚重,并因此当上了邹县的主簿。主簿属职级较低的事务官,正九品,这一官职相当于是主管刑狱的副县长。因其断案如神,名声在外,上到三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下至各州各县,但凡遇到疑案悬案,都请她前去,飞花也不负重托,一一告破。

正德五年,南宫飞花升任兖州府通判,通判是在知府之下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务的府一级的长官,正六品。

山东出了个屡破大案要案的女神探的奇闻也很快传到正德皇帝耳朵里,这个满脑子奇思怪想的少年天子满心好奇,一直寻思着找个机会考考她。

正德皇帝朱厚照是明孝宗弘治皇帝朱祐樘的独生子,弘治皇帝一生励精图治、恭俭有制、勤政爱民,“弘治中兴”更为史学界津津乐道。后人评价他是个无嫔妃、无嗜好、无亲信的“三无”皇帝,他主政的是一个无专权、无战乱、无弊政的“三无”时期。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不足为奇,平常百姓尚且如此,更遑论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三宫六院、妃嫔成群再平常不过,一夫一妻似乎永远跟皇帝们无关。然而弘治皇帝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例外,他一生只娶了一个张皇后,从不纳宫女,也不封贵妃、美人,每天与皇后同起同卧,吟诗作对,赏月观花,谈古论今,朝夕与共。可以说,弘治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用实际行动实践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皇帝。

然而正德行事却与父亲截然不同。正德于明弘治十八年五月十八日继位,当时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据说他天资聪慧,很讨人喜欢,弘治对他寄予厚望,为其取名朱厚照便是希望“四海虽广,兆民虽众,无不在照临之下”。可朱厚照的聪明却偏偏用错地方,文化修养、学识程度一团糟,继位时竟连《论语》都只学了一半,他不肯读书,不务朝政,却一心专注于踢球、骑马、射箭、打猎、音乐、戏剧等,他爱好广泛,可所有兴趣独独与皇帝这个职业无关。他不住皇宫住“豹房”。“豹房”,顾名思义,就是养豹子的地方,不过也不限于豹子,进贡给皇帝的珍禽异兽也养在这里,因此其实就是皇家动物园。能令皇帝流连如此,“豹房”自然另有玄妙,在这里除了吃喝玩乐,还能观赏****搏斗,飞鹰猎犬、歌舞摔跤,更有诸多教坊歌姬等声色女子,可谓佳丽如云。正德的声色之好别具一格,后宫妃嫔对他没有吸引力,他专门喜欢寻花问柳,不但在“豹房”鬼混,还经常带着宦官化装外出“游龙戏凤”,到处奸污民间妇女。

大明重宗法,可正德皇帝偏偏对宗法毫不在意,行事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很多荒唐举动令朝臣哭笑不得。后人评价他:“嗜酒而荒其志,好勇而轻其身。”他先后加封自己“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和“镇国公”,改名朱寿,几次三番与当时镇守宣府的一位边军将领江彬以巡边为由,把出征打仗当儿戏。朝臣们给折腾得哭笑不得,两位大学士提出质疑:陛下放着皇帝不做,却自我降级当大将军,如果追封三代,岂非要先皇同样降级。内阁首辅杨廷和也曾当廷激愤抗议:“所谓威武大将军朱寿究竟是何人,请开列履历,如果不能解释清楚,就是伪造圣旨,依法当处死刑。”然而大学士们的抗议,皇帝根本置之不理。

这个花样百出的皇帝我行我素,终日不得消停,一时间朝政荒废,大权旁落,宦官刘瑾专权。朝臣从苦口婆心的劝说到联名上疏,甚至有人还以死相谏,然而收效甚微。

正德虽然荒唐,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大事他还不至于糊涂到底,其治下仍有不少贤臣,只是他任用贤臣的方式也别具一格。

正德七年,明武宗不过二十出头,正当精力旺盛、血气方刚之年。某一日,百无聊赖的正德皇帝突然心血来潮,打算玩玩破案游戏,他借故支开近侍太监,偷偷把自己的镇纸藏到龙椅底下。等太监们再次归位时又佯装寻找镇纸。太监们一听皇帝丢了东西,都慌了神,一大帮子人翻遍了御书房就是找不着。当然皇帝的龙椅是没人敢碰的,谁敢对皇帝说麻烦挪挪位子,因此找了很长时间还是一无所获。正德皇帝看在眼里,表面上假装着急,心里却别提多得意了,这下可好,看你们怎么找得着。他一脸严肃地说:“江湖传闻,山东的南宫飞花无案不破,让她过来查查吧!”皇帝金口一开便是一道圣旨,南宫飞花当即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至京城拜见皇帝,太监们将皇帝遗失镇纸的事情向其复述了一遍。

这时皇帝发话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爱卿一定要替朕擒获大胆盗贼,寻得镇纸,就算这盗贼是皇亲国戚,也无须手下留情,朕定不轻饶于他。 ”停顿片刻,南宫飞花答道:

“君王座下,安有遗物?”此话答得巧妙,可谓一语双关,言外之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论丢到哪里都是皇上你的东西啊。如此既顾全了皇帝的脸面,又彰显了其破案之功。

武宗大吃一惊,他赶紧屏退左右,问道:“爱卿从何得知?”“察言观色罢了。”南宫飞花淡淡地说。想必长年的破案经验使她一眼便洞察了皇帝表面着急中隐藏的狡黠得意吧。

“好!爱卿真不愧女神捕之称!”正德龙颜大悦,“有爱卿替朕分忧,实我大明朝之幸!”当即钦点南宫飞花为山东提刑按察司副使(正四品)。提刑按察司是明朝中央设立在省一级的司法机构,主管一省的刑名、诉讼事务,同时也是中央监察机关都察院在地方的分支机构,对地方官员行使监察权。提刑按察司副使相当于今天的山东省检察院副院长。

镇纸一事似乎激发了正德对破案的极大兴趣,他派遣尚宫局女史柳玉清作为南宫飞花的贴身女秘书,负责将她破案的细节一一详细记录下来,并编纂成集。而正是这本断案实录使正德皇帝对南宫飞花更加刮目相待,亲自题写书名《碧落飞花集》,书名采用了南宫飞花的名和字,颇有诗意,从此也更加倚重于她,因此才有了此后数年间对她屡屡钦点升迁、委以要职。

明廷飞奇葩

正德九年二月,南宫飞花迎来了人生的又一转折,她被正德皇帝钦点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都察院是明代最高的监察、弹劾及建议机关,右佥都御史略次于左右副御史,正四品,是为主理地方事务的朝官,其职位大约相当于国家检察院、监察部的第三把手。这也就意味着她从地方提拔到了京城,从此与一大帮须眉男子同朝为官,南宫飞花显得尤其抢眼,相信背后没少遭人议论。尤其向来行事荒唐的正德皇帝却对她这样一名女子竟另眼相待,一次次地钦点升迁,那些多年不动的男臣子们不但脸上过不去,心里的滋味更加不堪吧。

在地方为官,行事应该相对自由,毕竟天高皇帝远;在京城可就不那么简单了,皇城脚下,人脉关系复杂,权贵要员枝枝叶叶牵牵绊绊,稍有不慎怕就要得罪人。所幸虽是朝官,但管理地方事务,南宫飞花经常要亲自出马,下基层破案,哪里有疑难案件,她的足迹便到达哪里。但凡疑案奇案,一经她手便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正德十年二月,南宫飞花再次为正德皇帝钦点兼任大理寺右寺丞(正五品)。大理寺是明朝中央最高审判机关,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庭,掌刑狱案件审理。明初因地方官员的司法权力过大,可自行勾决死刑犯人,造成不少冤假错案。为了使刑狱汇总,朱元璋才设置了大理寺,作为复审机关。寺丞主要分管中央各部门及地方各州司法案件的复审。每位寺丞复审完毕的案件,要会同其他寺丞一同署名(画押)才具有法律效力。其他寺丞若有不同意见,也要在画押时写明。寺丞相当于国家最高法院的副院长,同样是主管地方事务的第三把手。

同年九月,南宫飞花又由第三把手升为第二把手大理寺右少卿,是大理寺卿的副手,正四品。

十月,加赐尚方宝剑。尚方宝剑是什么东西?这就意味着,这么个女子可以先斩后奏了。正德对南宫飞花是极度信任的,也许考虑到她经常下乡办理地方疑难案件,有时路途遥远奏报不便,赐予尚方宝剑方便其早做定夺。再则正德皇帝也是个闲不下来的皇帝,玩乐项目极多,尚方宝剑免去时常奏报之功,也节约了时间成本,一举两得。他乐得当此甩手掌柜,否则也不会放任宦官刘瑾专擅朝政达十年之久。

刘瑾原来姓谈,靠一个叫刘顺的宦官引见得以入宫,此后便用刘姓。弘治年间,刘瑾辗转进入东宫侍奉当时只有十来岁的太子朱厚照,他善于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千方百计讨好太子储君。太子继位后,刘瑾和马永成、高凤等七名太监得到了新皇帝的宠爱,被称为“八虎”,刘瑾则是“八虎”之首。这些宦官献上飞鹰、猎犬、歌舞、摔跤等游戏,想方设法地鼓动少年天子游玩享乐,经常偷偷带他乔装打扮出去游玩,他们则专权跋扈,隐瞒着皇帝为非作歹。刘瑾最受武宗的信任,数次升迁,爬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宝座。

掌权后刘瑾开始清除异己,残害忠良,曾经弹劾他的刘建、谢迁等大臣先后获罪,户部尚书韩文被罢职下狱,五官监侯杨源受杖刑而死,一时间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私下见他时,都战战兢兢、叩头作揖,公侯勋贵、皇亲国戚也不敢得罪他。

刘瑾很会操控皇帝为他所用。用打球跑马、带鹰抓兔等缠住爱玩的武宗后,专门在明武宗玩得高兴的时候向他请示政事,武宗总是心烦地说:“怎么什么事都来找我,你们都是吃闲饭的吗?”刘瑾装得灰溜溜的样子退下,心中美滋滋地专权横行去了。

大权在握的刘瑾更加肆无忌惮,把持朝政,贪污受贿,无恶不作。当时给皇帝上奏折,先要用红色帖子送给刘瑾,称“红本”,然后再上报通政司,称为“白本”。史载,刘瑾自知水平有限,将奏章带回私第后,让与他的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及华亭人张文冕商量参决,再由大学士焦芳润色,内阁李东阳审核之后颁发。时人称他为“立皇帝”,武宗为坐皇帝。

御史杨一清曾经上书武宗,建议修整边疆的城墙,由于没给刘公公送钱,被刘瑾陷害贪污修理费而投入监狱,幸亏李东阳为他辩解才得以释放。但刘瑾余怒未消,命令他退休回家。

杨一清私下曾经对南宫飞花抱怨说:“现在的皇上太昏庸了,真乃社稷之不幸!我常常着急上火,琢磨着是不是废了他,另立新君。”

“做天子的和做臣子的都有自己的责任。臣子的责任就是要尽心尽力的辅佐天子。天子无能,是我们做臣子的耻辱,怎么能把责任推到皇上身上,而考虑废立之事呢?”南宫飞花一席话令杨一清惭愧得无言以对。

正德十年腊月里,北京城天寒地冻,正德皇帝在豹房饮酒作乐,无意间又一次提及南宫飞花:“这个女子不简单,这些年破了无数要案,就这名字朕怎就觉得叫着拗口。”

“皇上觉得拗口,可以赐个姓给她,这也是她的福分!”“有道理,那赐什么姓氏好呢?”“先皇赐姓都赐国姓 (当朝皇室的姓氏“国姓?不妥。”正德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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