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见面前之人面容俊逸,明目剑眉,嘴角带笑,眉宇之间透露着高傲;他一身白色长袍,身躯挺秀,倒比何凡高出了一头。
何凡认得此人,他姓严名义南,是左衡峰首座严正余的独子,年纪比宋南风还大,但光从外表看去,却要比宋南风小很多。
严义南乃严正余独子,不说年龄,就论地位就要比他们高一头,此时他突然来到这里,何凡和宋南风心中都难免吃了一惊,都在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但想来想去,却根本想不出最近发生了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严义南仿佛看穿了他们两个的心思,微微一笑,看向何凡,说道:“我今日来此,是找何师弟的。”他微一顿,“其实也非何等大事,只是我爹要询问你一些事情罢了。”
“找我?”何凡吃惊,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他还要再问之时,门口的严义南就说道:“何师弟莫要多想了,随我去左衡殿吧。我爹他老人家可不喜欢弟子迟到。”
“是,师兄。”何凡答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猴子小孤,对宋南风交代道:“宋师兄,小孤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放心吧,你快些去吧,莫要耽误了。”
何凡点头,便不再犹豫,跟随严义南向左衡殿方向去了。两人速度很快,其实是因为严义南不知怎地,出了门便加快了步伐,也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何凡,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途中多有同门师兄弟侧目,他却不予理会。何凡无奈,只得跟了上去,也就在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左衡殿殿前。
只是此时,严义南突然停下,转头双眉紧皱地深深看了何凡一眼,不知所谓地说了一句:“进去吧。”然后便当先走了进去。
何凡奇怪,不知所谓,但也只得跟着进去了。
左衡殿中,一位略显枯老的中年人端坐在中央上方的椅子上,炯炯有神的眼光猝然从一侧朝严义南身上射来,只看得何凡一阵发毛。
严义南走到殿中,对端坐在中央椅子上的中年人行了一礼,恭敬说道:“爹,孩儿已将门下弟子何凡带来。”
严义南说罢,何凡当即行礼说道:“弟子何凡,见过师父。”
端坐在椅子上的严正余微微点头,看向了严义南,对其说道:“义南,你先下去吧。”后者应了一声,也便走出了左衡殿。
何凡自来的路上,心中就非常忐忑,时不时地便会伸手摸一摸胸口处,似是生怕被人发现什么一般,而严义南适才之所以会回头那般看他,原因也便是在此了。
严正余此时看向何凡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微微一笑,言道:“何凡,你入我左衡峰多长时间了?”
何凡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师父知道了他身怀宝物,却不想严正余只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怔了一怔,好一会儿方才抬头答道:“师父,已有三年了。”
严正余看他面有不安之色,微微一笑,似是知晓其中个原因,但却并未说出。他在何凡的惊讶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何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随我去主峰玉天峰吧。”
“什么?”
何凡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有呼呼风声,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身处高空之中,脚下便是漫白的云气,凛冽的风如同无数柄利刃划过他的脸庞。只是在他双脚踩踏之处,却见是一柄散发着赤红光芒的法宝仙剑,载着他和严正余疾速往前飞去。
这是何凡第一次乘剑飞行,虽然心中有所忐忑,但也着实兴奋,只是立于前面的严正余却是冷然道:“你若是乱动摔了下去,为师可不救你。”说罢,手中法诀一变,往前一指,脚下飞剑当即快了几分。何凡未曾及时反应,险些掉落,但却不知为何,双脚似是黏在了这剑上一般,他身子虽已向后倒,但双脚却紧紧站在剑上,不懂分毫。
何凡知晓这是师父故意为之,心下里微微有些触动,但就在他分神之时,忽觉得身子往下一沉,头昏眼花,腹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身子失去控制,左右摇晃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一股暖流从肩膀处传入体内,游走经络,他这才恢复眼前视线。转头看去,严正余背负双手,面无表情地迈进了门槛。
何凡心下里奇怪:这里就是玉天峰玉天殿?但忽听前面的严正余怒斥道:“还不快快进来见过掌门真人!”便是只听到“掌门真人”四字,何凡就身子一震,也不顾周围事物,立刻也迈过了门槛,走进了大殿。
走到殿中,何凡抬头看去,左右边各有两把椅子,严正余这时就正坐在右边里面的一把椅子上。在大殿中央上方,也有一把同样的椅子,那里此时坐着一个看去年过花甲的灰袍老者,却是精神矍铄;看到何凡时,和蔼地一笑,显得平易近人。
“还不跪下!”
何凡正自发愣,一声怒喝便从右侧传来。何凡怔了一下,当即双膝跪地,对坐在上方的老者行礼道:“左衡峰弟子何凡见过掌门真人!”他的声音很大,甚至比之前严正余的那声怒喝还要响亮。
严正余略微怔了一下,随即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倒是坐在上方的乙霄门掌门青和真人呵呵一笑,先是对严正余道:“严师弟对弟子也无需太过严苛了,更何况他早已不再是师弟门下弟子了呢?”
他这一说,严正余似是知晓些什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何凡,却是一声冷哼,但眼神当中却无丝毫怒气。
青和真人微微一笑,看向何凡,缓缓说道:“你起来吧,从此以后你再见到我便不必行此大礼了。”
自青和真人说出何凡不再是严正余的弟子之后,何凡心中便大是疑惑,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由得不安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紧紧攥了一攥,仿佛像打定了什么念头一般,豁然站起。
青和真人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何凡怀里藏了物事?又岂不知他心中所想?
他微笑着对何凡说道:“你不必紧张,今日叫你来此并非逐你出门,但与你怀中的紫云灵珠却大有关系。且你身上之物,除了这颗灵珠之外,还有本门无上功法秘籍《玉清真经》。”
何凡大吃一惊,心中万分震惊,恐惧、恐慌、害怕、惶恐纷纷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胸膛里的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几欲爆炸,他大口喘息,却并未见好转。只是此时,怀中一物忽然飞了出来,在他头顶二尺处悬停,有丝丝紫气飘出,钻进他体内。
“祖师当真将此灵珠传给了他。”严正余震惊而痴迷地看着何凡头顶上的紫云灵珠,言道。
顷刻,何凡好转下来,紫云灵珠却依然悬停在半空之中,珠内紫气一阵翻涌。
青和真人微笑说道:“两日前,你在左衡峰后山山林中得见一白袍老者是否?”
何凡此刻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答道:“是。”
“那白袍老者其实便是我乙霄门创派祖师玉清祖师。你兴许不肯信,因为玉清祖师在千年前的人魔大战中,早已陨落,事实却也如此,但你那日所见,其实是玉清祖师的最后一道神念,于两日前被三个窃宝之人无意中唤醒。只是祖师这一道神念在三百年前受到魔教妖人重创,沉睡至今,已是油尽灯枯了。但缘分使然,你与祖师相见,祖师见你心性干净,且冥冥之中与那紫云灵珠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便将之传于你。”
何凡认真地听着,青和真人略微一顿,接着道:“《玉清真经》乃我派至上心法,本只有掌门一辈才可修炼,但真经心法其实从紫云灵珠之中衍生而出,你既拥有此灵珠,若再修炼心法,灵珠必然唯你所用。你或许并不明白自身与灵珠之间的联系,但祖师两日前却告诉我,你若非仙人转世,便是有古人智慧大能,然则,祖师也言道,他未曾在你身上看见金光闪耀,也不见你天灵盖开窍,浮现紫气腾云。
“不过此事虽有奇怪之处,祖师仍觉得灵珠非你不能驱,心法精髓唯你方可得。这般说过来,你心中自然也是明了了。你如今既然得到了玉清祖师传承,以后便无须对我乙霄门任何一位长老行礼了,也不再是严师弟左衡峰的徒弟了。”
青和真人这般说下来,竟是解开了何凡心中重重迷惑,但对于自己与灵珠之间神秘的联系,却是未能解开的谜。
他抬头看向紫云灵珠,似有所感,心念一动间,本悬停在空中的灵珠竟然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了何凡手中,紫芒瞬时暗淡,那仿佛永久都不会停歇的紫气却凝固在了这一刻,然后有淡淡光华闪过,紫云灵珠赫然变了一番模样——如同一颗灰色石珠。
“掌门真人,今日到底所为何事?”何凡收起已变作灰色石珠的灵珠,问道。
青和真人与坐在下手的严正余相视一眼,方才严肃说道:“魔邪大军隐匿邪垣千年,但这千年间,多有大陆修真人士潜入邪垣山,修习魔族功法,经过几百年发展已自成一派,亦为魔教。而最近几十年,魔教妖人蠢蠢欲动,愈渐猖狂,在大陆各处都有据点,且妖人嗜杀成性,已有无数无辜百姓被残忍杀害,当真是邪恶至极!”
何凡听到“魔教”两个字的时候,全身一震,一股痛苦之意袭上心头,脑海里浮现过一个个身影,最后一个却是他的妹妹。
“昨日我与严师弟商议过后,认为你修习有《玉清真经》,实在不可长久待在派中,故此决定要你在‘三峰齐会’之时,离开越云山,游历大陆,为百姓与各路正道除去那些魔教妖人,万不可再让他们残杀无辜了。何凡,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么?”
此时不仅青和真人满眼期待地注视着殿中的何凡,坐在一侧的严正余也是将目光投了过来,正是希望何凡能够答应。
何凡兀自低头想着,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了看青和真人和严正余,答道:“好,既是为了大陆苍生,那我便接受这个任务。”
青和真人和蔼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且随严师弟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就来长门住下吧。你这等年龄虽然境界修为不浅,但却无术法修为,你明日且来玉天殿,接下来半个月我便传授于你一些简单术法以及御剑之术。”
说罢,严正余和何凡出了玉天殿,便往左衡峰飞去了,在飞离主峰之时,何凡回头望了一眼远方的一座山峰,那是乙霄门三峰之一的岳回峰。
青和真人站在玉天殿门口,仰望苍天,晴朗万里,白云飘忽,红日高挂,只是在人不经意地一处地方,有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