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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与子(上)

儿子,我对你因自己的年少无知而恨我这件事并不在意。因为,我也曾这样深深恨过我的父亲!

——卡斯大陆名剧《列王之战》第三幕

秋日午后的太阳,慵懒的照耀着大地,为甘泉森林染上红黄斑驳的色彩,在湛蓝天空中几缕淡淡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悠然静谧。失去夏季威势的阳光,透过微风中摇摆的树木枝叶,在草地投下奇形怪状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干爽的清香。

通往甘州城的官道上,急急地马蹄声远远传来,渐渐临近。一只在路旁觅食的野兔,警觉的竖起耳朵,倾听片刻,转身跳跃逃入密林之中。

马蹄声伴着呼喊,转过林中大道的拐角,两个骑手一前一后出现在那只野兔刚刚逃走的地方。

“吁!吁!”稍稍落后的白马骑手一边放缓速度一边喊道:“停下,小风,停一下!”前面兴高采烈的黑马骑手似乎有些不愿,但还是操纵奔马改为小跑,而后马缰一甩,干净利索地回转马头,对后者咧嘴一笑:“少爷,你是不是认输啦!”

被称作“少爷”的骑手大汗淋漓的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因为受到调侃还是由于刚才剧烈的纵马奔驰所致。

他放缓缰绳任马向前徐行,经过小风身边时佯怒地瞪了一眼他的同伴:“我只是忽然想到,不能就这样淌着汗像个冒失鬼一样出现在父亲面前罢了!”顿了顿他又说:“咱们到前面河边擦擦脸,我可不想让家里人看到我这副摸样。”

小风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信服,把头扭到一边撇撇嘴:“少爷,你总是有那么多理由。”“少爷”看着郁闷的同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从马鞍一侧的行囊里摸出一样物事抛向小凤:“行啦,我输了。这东西你惦记也有些日子,归你了!”

小凤敏捷的抓住抛来的物件,举在眼前欣喜的看着,鬼脸立刻变成了笑脸:“哈!好少爷,我就知道你不会违背承诺!”“我当然不会,失信可不是一个世家子弟的行为!”笑吟吟的“少爷”继续说道:“这柄短剑出自名师之手,你可要爱惜。好了,现在我们去河边歇歇吧。”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河边,喜不自禁的小风牵着马儿饮水。“少爷”掬起河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河水驱散了一路策马狂奔的燥热,他的发红的脸庞渐渐恢复了白皙。

这是一个清秀的青年,或者不如说是一个老成的少年,因为他看上去至多十八九岁,此刻却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表情望向官道的尽头。

他中等匀称的身材,在一件合体的蓝色长袍衬托下显得修长挺拔,或许距离伟岸还有差距,但也不会给人单薄的感觉。他肤色原本白皙,被披在肩上的乌黑鬈发映衬的更加悦目,线条英武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清澈的眼睛。愉悦时,它们会漾起一种类似小小火焰的光彩,而沉静时,又会化成一泓秋水。鼻梁不高却挺直端正,红润的嘴唇一角会伴着微笑向一侧翘起,给人一种顽皮不羁的印象。

在青年蓝袍左胸口,别着一枚白色银质徽章,表明他是腾龙帝国龙牙军团的一名“龙牙尉”,但他腰间银色阔带上的剑环却空无一物,本应该挂在那里的佩剑,正插在小风牵着的白马马鞍旁边。

小风有一张充满稚气的娃娃脸,看上去比蓝袍青年还要小一两岁。他皮肤是介于黝黑和白皙之间健康的小麦色,黑色短发显得十分精神。

小风明亮的眼睛、咧嘴而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和始终保持的无忧无虑神情,都表明这是一个坦率活泼的孩子。不过,当人们发现这个孩子身材高大魁梧,身披一套护住胸肩腿部的褐色皮甲,腰间的皮带一侧悬着雪亮的手斧,另一侧则插着刚刚赢得的那炳短剑时,都不会怀疑他是一名强有力的战士。

蓝袍青年甩着双手上的水滴,坐在一块青石上对他的同伴说:“说实话,我还是担心见到父亲,你觉得呢?”

小风把马缰在一棵树上随随便便缠好,凑过来蹲在蓝袍青年身边:“你还是怕这个成绩让伯爵大人发火吧,少爷?我觉得吧,伯爵大人不会太生气,他以前不是老说,对你不抱希望了吗?”

蓝袍青年轻踹了小风一脚,恶声道:“笨蛋,那是气话!哪个父亲不希望儿子给他争气长脸?”

小风吐吐舌头:“可是,伯爵大人知道少爷你不喜欢打打杀杀这行当呀,咱们离开家去龙牙学院时,他亲口说要少爷你别被退回家就行,现在你已经毕业,还有了军阶,已经很不错了!”

蓝袍青年轻叹一声,低头审视胸口的徽章:“这一届二百三十人毕业,我是第……二百一十三名,这个成绩……对我来说已经不错了。”

他语调提高了一些:“是啊,三年呐!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苦苦坚持,完成了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任务!哼,即便是父亲,也应该对我的付出感到满意!”

小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赞同他少爷的感慨。可是蓝袍青年立刻又心虚的嘟哝着:“要是父亲像母亲那样明白我的心就好了,那样他就会知道,我不愿做一名军人,而是要成为一位学者!因为军队刻板僵硬的纪律会扼杀人们思想的自由,自由自在追求知识才是人生乐趣!如果他明了这一点,他就会支持我,而不会责备我没有取得更好的毕业成绩。”

小风笑了:“你那么聪明,读了那么多书,你会如愿的,少爷!我相信,伯爵大人一定会赞成你成为一个有学问的大将!”蓝袍青年一愣,继而无奈的摇头:“你根本不懂,这完全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小风站起身来伸个懒腰:“你说的对,少爷。我根本不懂,我也不需要明白,那是你和伯爵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过我看咱们还是上马吧,不早了,离家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再不赶路咱们会错过晚饭的!”

小风牵过马,对他仍在踌躇的主人又说:“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伯爵夫人和二少爷吗?来吧少爷,还有柳……”

仿佛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蓝袍青年倏地跳起身来,涨红脸搂住小风的脖子警告道:“行了,打住!不许再提这件事……”小风嘿嘿点头应着,等到主人上马后,他才调皮的说道:“遵命,我的少爷。我对老天爷起誓!以后绝不再提起柳小姐,也不提你打算请伯爵大人向她父亲提亲这事,除非你自己说起,不然我就当从不知道!”

蓝袍青年见自己的心事被小风道破,不禁大窘,作势将佩剑拔出一半喝道:“好小子,敢取笑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小风做出个夸张的惊恐神情,一抖缰绳大喊:“天爷啊!少爷要杀人灭口啦!快跑啊黑电,呦呵……呦呦!”

“回来!给我站住!”黑马向前奔驰而去,蓝袍青年在后面紧紧追赶,官道上如同闪过一黑一白两道闪电,林间回荡着年轻的主仆二人快活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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