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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女儿

她的手带着凉凉的感觉,有天贪恋地接近,凉过后还有一股温暖。

“不去。”有天抓住我离开的手重新放在他额头上,满足地闭上眼睛。

“这怎么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是从昨天开始的吗?那还不去医院,你是在等着烧坏脑子么?”难道是因为那天在海边着凉的吗?我还扔下他一个人离开,我……豆大的泪珠开始向下掉。我也不想哭,为什么忍都忍不住呢?

冰凉的泪珠滴落在有天的脸上,他重新抬了抬眼。看见我的泪珠时,他也慌张起来了。

“你……别哭啊,我已经吃过药了。”他无措地看着我。

“我……我……对不起……有天!”我哽咽着说。

他怪异地看了我两眼,然后用他低沉的声音笑开了:“傻丫头,是因为现在才发现你亲爱的朋友我生病了而感到愧疚吧?”

“恩!”我急忙点点头,然后把他塞回被窝里,盖得严严实实的。

“别担心,我没事的。”他依旧笑着,却不知这样的笑容在我眼里是那么刺眼,都是因为我,你才生病的。对不起,有天。

想着泪珠又开始聚集在眼眶,马上就要顺流而下。一遇见你,我的眼泪就开始无休止地滴落了呢?父亲的逝去,我只是红了双眼,哥哥的耳光,我只是含着泪光,眼泪却始终没有滴落下来,可是看见生病依旧在同我开着玩笑的你,我却总是落泪。

“我自己贪玩,去了海边看日出所以才感冒的。我吃了药,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果然是因为那晚看日出,夜晚的海边那么冷,你这傻瓜还把外套给我穿,而我还在清晨之时丢下你。

“林语朵,你是想给我说明女人是用水来做的吧?”他还能咧着嘴笑。

“你……”我很想找来针线那张可恶的嘴给缝上,先前赞美词都是假的,上帝啊,你没有听到对吧。

他突然又沉默了,双子座的人果然有双重性格,翻脸比翻书还快!

“有天……”我还是不习惯沉默的他,让我觉得害怕,仿佛有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

“你知道《海的女儿》么?”有天淡淡地叙述着。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故事?我诧异地望着他。

他偏着头,望着窗外,轻柔地念着:“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联起来才成。海底的人就住在这下面……”

他的嗓音因感冒了而带着暗哑,在夜空里的繁星下,我静静地听着他对我说着小人鱼的故事。

童话故事不都是美好的么?可为什么最后小人鱼还是要化成泡沫消失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瑰丽的童话都是骗人的,真正的童话故事里,你看见幸福的结局了么?也许安徒生一直都只是在讲述着悲伤的故事。

“我喜欢的女孩子她会在清晨去海边寻找小人鱼变成的泡沫。”

什么?我没听错吧,有天他说的是……

“语朵,其实我很苦恼。我没有让人幸福的能力,却还想着去守护她。”尽管他偏着头,我还是看见了他皱起的眉头。

“为什么要喜欢她?”考虑了很久,我还是问了出来。

他笑了笑,说:“也许是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寂寞。我们都寂寞着,我抛弃了我的弟弟,她被她的哥哥所抛弃,于是我们寂寞地碰到了一起。”

原来我是寂寞,这个词汇我没有去想过它,此刻被有天说出来却发现我确实很寂寞。父亲和哥哥都不喜欢我,所以我寂寞;桢勋哥哥虽然知道我很孤独,但他却没有发现其实我是寂寞。

“我不想告诉她,可我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快抓狂了,即使那个人是她哥哥也不行。”

他是在说我么?是在说李智慧么?原来他竟然知道我被哥哥所抛弃。

“你……”我蠕动着嘴唇,还是开口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他摇摇头,苦恼地抓着头发,他是那样无所适从。有天啊,你是真的喜欢李智慧么?真的喜欢我么?

“有天,如果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无家可归了,你会不会收留她?”哥哥都打我了,肯定不会要我了,你会收留我么?我恳切地看着他,心不安地一上一下跳动着。

“我……不知道。我……”他想了很久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连你也不肯给我温暖么?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再次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关上灯。

“不要关灯。”他缩进被子时对我这样说,我于是又重新打开灯。

灯很明亮,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像海上升起的太阳明晃晃地阳光。

他蜷缩着身子埋在被窝里,寂寞,原来我们都是寂寞的人而已。

只有你看透了我的寂寞,我也看见你的寂寞。那么会不会你对我也只是不想再寂寞而已?

缓步走出他的家门,我才拿出手机,手机上只有一条未读信息。

(到期以后要记得回家!)

是哥哥,他居然还记得我和他约定的日期。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我回头看着有天的房门,我与你的相守也是快结束了吧。很庆幸能够呆在你的身边,即便是我也寂寞着,可我更想温暖你的心,让你不再那样的寂寞着。有天啊,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有我会在你身边的。

屋子的阳台上,我随便栽了些不知名的花,现在都只有快枯黄的叶子。也许来年可以看见它们美丽的身姿,可我看不到了。

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是淡红色还是淡紫色的花朵?是一枝开一朵还是一枝开出两朵?

想着,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今天要还绫波的班,于是加大步伐向前走着。

古人说秋高气爽,我看到蔚蓝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的白云,一会儿堆积在一起一会儿又散开了。

也不知道有天好点没有?

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办公室,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探头看着安姐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出于人类爱看热闹的本质,我也探出头去。

究竟怎么回事?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暴喝的声音却不是安姐的,而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我望望周围的同事,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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