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王——驾——到!”
杨管家在大夫人房里扯了半天的架,自己身上挨了好几拳,怎么也拉不住势如水火的两方。不得已只能去禀告他家现在一个头两个大的杨大人,不料他家大人许是等的时间久了,竟带着轩王一群人往后院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杨管家又半路折回,慌慌张张、东倒西歪的往回跑,也顾不得许多,嗓门突然一开,高音破了,尖利又刺耳,震得连房梁都抖了两抖,何况是人。
于是地上打成一堆的人,挂了彩的,没挂彩的,歪了脖子的,傻了的,全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门外,看着杨管家如结了百年的苦瓜脸,好像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众人表情风格迥异,诡异莫常。
“快些,快些起来,轩王都到院门口了。”杨管家都急的成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抖的情不自禁的起跳了。
可是屋里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整理情绪,更不用提整理仪容,一大群人在神俊威武的轩王身后,在杨大人颤颤巍巍的领路下,浩浩荡荡的穿过后院的石拱门,踏上了大夫人院房的门。这不刚到门口,队伍全体魔怔,
“噗”
“噗”
……
“啊哈哈哈……”
“哈哈……”
……
也不知谁先忍不住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有轩王的妻妾,有轩王府的奴才奴婢们,有陪轩王的官员们……所有人全都捧腹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笑声震天。连大军对战开杀时都镇定如佛的轩王也喷了,轩王妃玉雩整张脸抽搐,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矜持模样?更别提他们身后的人。
杨知府的脸彻底丢了,丢的一根毛也不剩。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杨知府铁青一张脸,黑如锅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完全忘记了轩王还在身后,气势全开,吼声如雷。
轩王不予计较,毕竟谁家闹成这样,被外人看了去,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可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恢复以往的严酷冷肃,不料他却瞥见一个身着紫朱锦衣的妇人,头上的金钗玉饰几根发丝勾着,垂在她那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前,左摇右晃的爬起来以后,觉得丢脸,将脸上的饰品拂了几次,那饰品像跟她作对似的,还是往下掉。
轩王的嘴角不觉无限拉长,内心已经憋出了严重内伤。
地上的人陆陆续续的爬起来,个个衣衫不整,发散髻乱,有的脸上青红紫绿狼狈不堪,有的血流满面面如恶鬼……唯一整洁点的可能就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姨太。大家十分默契的低头朝那个紫朱锦服的妇人身后缩了去,头快垂到了裤腰带,然后跟着大夫人向轩王福礼。
“嘿嘿,起吧,起吧!”
轩王憋的非常辛苦,趁着说话爆出两笑声,释了些压力。
“杨大人的家眷真是有趣的紧啊,玩什么游戏呢?玩的这么……这么的……”
“王爷和诸位大人见笑了,大家先去前厅吧,等拙荆收……整理仪容,再替王爷安排住处。”
杨知府头埋到胸前,脸煞白如纸,尽管想找个坑把自个儿埋了,但是脸已经丢到这里,他要死也死的遗臭万年了,他还能怎么办呢?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轩王领着差点笑背气的众人回到了厅里,然后果断的遣走了随行的官员和刚刚留在大厅的商会之人。留下的因为都替杨知府悲哀着,席间也未曾多言,只是有几个忍不住的,偶有发出“噗”的一声,大家心领神会,不点破,不说破,直到大夫人踩着莲花小步出现在正厅门口,大家五花八门的脸色又抽了抽。
“臣……臣妇拜见轩王爷、轩王妃!”
“起来吧!本王是客,杨夫人是主,不必拘谨。”
杨夫人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也盖不住刚刚打架留下的青紫痕迹。她尽量一直低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正脸,这次丢人丢到十八层地狱了,哪还有脸见人?谨小慎微的在杨知府旁寻了个位置坐下。杨知府哀叹了无数声,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苦涩的茶水,想着能不能降些火气。
“方才杨府尽数人都齐聚在杨夫人房中?”
轩王正襟危坐,双手撑于膝前,轻轻拍了拍。从杨知府瞟到杨夫人,又从杨夫人瞄到杨知府,突然开口问道。杨知府和杨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片刻之后,自动消化成轩王是在调侃打趣。
“也……也没有。”
杨夫人在全力脑补中,府里的人全聚在知府妻室房中打架斗殴,太没面子了,不能说全了,想着一锅老鼠屎总要配几粒清白的米饭。
“哦?”轩王继而深深的盯着浑身发抖的杨夫人,“府里还有人没参与呢?”
杨知府原以为轩王只为调侃,听他再次提问,心下立即警觉了。杨夫人不明就理,觉得这个轩王爷真不是个好的,怎么拿捏着别家的糗事不放呢?不过也不好不回答,马上回道:“有……有呢!”
杨知府恼极,抬脚踹了他的夫人一脚。动作做的十分隐晦,可轩王是什么人,眼精着了,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时轩王的雅夫人一身妖艳的红色雾纱,艳丽的妆容焕彩夺目的坐在轩王身旁,自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了些,她不禁抿嘴失笑,忍不住道:“杨府中还有几个清醒着的呢?是不是哪个婆子行不动道了?”
这话说的杨知府和杨夫人脸色又白了白,轩王清冷的凤眸落在雅夫人笑意嫣然的侧脸,也不斥责于她。都到这份上了,大家明白这是轩王变相的宠溺,谁敢说出半个不是?
另一旁的轩王妃虽端庄瑰丽,雅致大方,怕是入不得轩王的眼,不然妾室失了礼,她也不说上一句,一直安安静静的如一尊美丽的雕像,也许她的存在感连一尊雕像也及不上。
“府里的五小姐没……”
杨夫人也不知是不是被激的脑子一片空白了,反正得说出一个人来,好像这样才能找回些面。杨知府恨不得缝上旁边婆娘的嘴,碍于轩王一家在此,不得不忍着,拉扯住杨夫人的衣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五小姐?”
轩王似乎来了些兴致,表情扬了扬,冷冽的目光直朝杨知府射去。杨知府越是这般,他越是觉得有些什么。
“轩王有所不知,家中小五常年卧床病榻,已是许久不曾出院门。”杨知府边说,边面色露出丝悲戚。
听完杨知府的话,馨雅笑的更欢了,“咯咯……,原来真是走不动道的呀?”
这一下杨知府真怒了,这个雅夫人也太不识礼,哪怕是轩王的小妾又如何?家中的落疾之人岂是能这般调笑的?
“哼,雅夫人慎言!”
“雅儿,不得无礼。”轩王轻声斥责了馨雅,转头又关切的对杨知府说道:“是本王的小妾得罪了,杨大人莫要恼怒,也莫悲伤。本王府中有御医两名,明日可替五小姐瞧瞧。”
“不劳王爷挂心了,小女已寻遍了名医,保住条命也算不错了。”
“杨大人此言差矣,多一份力多一份希望嘛!”轩王不待杨大人再次拒绝,又向杨夫人柔声说道:“杨夫人,本王府中走水,烧毁大片房屋,因一时找不到住处,所以只能暂借知府大人府中住几日了。杨夫人可要替本王内人家眷安排。如此叨扰,望杨夫人莫要嫌弃。”
无耻的轩王殿下,说话是一个疑问祈求句也不给啊!嫌弃?谁敢嫌弃鼎鼎大名的战神轩王?不要脑袋了吗?
可轩王府走水是怎么回事?太突然了,就算轩王府走水,那么大的一个王府不可能烧的连住处都没有吧?那得要多大的火势?
杨夫人心中疑惑,可也不敢质疑这个轩王,虽然传说长得如谪仙一般俊逸非凡,但是他是率兵踏平了大半个天亚的杀戮之神啊!
“府中简陋,轩王不嫌弃便好,臣妇已着人安排。”杨管家早告诉轩王今日来府的目的,杨夫人方才还未收拾自己,便已吩咐人去安排别院了,她深知已经丢了脸可不能再丢了命。
“攸城的知府大人府中岂有简陋一说!杨夫人不必过谦,即已安排,那王妃和雅儿便随杨夫人下去歇息吧,昨夜惊累了一夜,该是乏了。”
玉雩得了令,温柔如水的带着美艳的雅夫人下去了。杨夫人陪在轩王妃左右,心下忐忑。青州远离京城,自然不用同皇亲贵族来往,这是她第一次陪高不可攀的皇亲,总觉得不够妥当周到。
玉雩平时甚少同雅夫人见面,也极少同她走在一起。穿过庭院,走过九曲廊,观赏着杨府别具一格的怡人风景,几人一路无话,只有丫头婆子在后面唧唧喳喳的讨论着攸城知府的富裕奢华。
“杨夫人,这院的景致倒是风雅,有劳了。”
玉雩立于兰院的庭中,愉悦的说道,美眸看着蜿蜒的鹅卵石小路旁开的娇艳欲滴的兰花,泛出熠熠的光芒,心中十分的欢喜。正值春浓,这院里的兰花姹紫嫣红,晶莹、淡雅、娇丽……品种繁多,院里的每一处都飘着馥雅清香,怡人心脾。
杨夫人心喜,原先生怕这个冷清的轩王妃不喜欢,特意让府里的三小姐和四少爷搬到二姨太院里腾出来两个挨着的院落。一旁的馨雅十分不悦,她这个得宠的总是比不上做正室的,杨夫人也不问问她,迎合迎合她。捋了捋垂于胸前的发丝,含媚带嗔的嗤道:
“姐姐是个淡薄的人,哪都可以风雅拾取呢!这院配着王妃姐姐倒也不可惜。”
玉雩笑了笑,也不作声,倒是苦了杨夫人。这话摆明了不喜、不满意,杨夫人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得罪了那个恶婆娘腾出的院子,要说不好,她也不知道找哪处安放这几座大神。后院正室的卧房倒也有两处,两个女儿出嫁好些年,空置了许久,哪里能住?再说隔主院那么近,她每天要过的战战兢兢,她可不要。
“要不……要不雅夫人在后院中挑选挑选,选到合意的,我再命人安排。”
高官皇亲的后宅中能主事的就没有愚蠢的,杨夫人这么一说,雅夫人也不好再发难。
“哼,不麻烦了,就住着吧,王爷若是不喜,我可管不着。”
雅夫人媚眼一横,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往院里走去。
杨夫人捏了一把汗,如今真是妻不如妾,这个正经的王妃都不挑三拣四,这个做妾又是挑剔又是威胁的,比主子还主子。杨夫人突然有种和轩王妃同病相怜的感觉,深深看了一眼风华绝代、雍容大气的轩王妃,旁边这个妖媚的小妾哪抵得上半分,不觉叹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