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燕就在家里给丈夫写了一封家书,大概内容是关于嘉怡的情况,询问一下丈夫的意见,能不能收养嘉怡这个孩子。
其实李燕心里知道,要丈夫同意收养这个孩子还真的有点为难,毕竟自己家里的经济也不是很稳定,而且国家刚刚施行了一胎政策,计划生育到处到村子寻访查看,情况并不是很妙,但是李燕还是抱着希望,期盼着丈夫的回信。
没过几天邮递员就送来了李燕丈夫的回信,李燕在拿到信的时候,还双手合十的祈祷了一阵,然后默默的撕开信封,缓慢的打开信纸,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李燕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丈夫果然是没有同意。
李燕在卧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死心的拿来纸和笔继续给丈夫写信,劝说丈夫,盼望着丈夫的同意,希望嘉怡从此能做自己的女儿。
但是最后李燕收到的回信,任然是丈夫坚决的反对,几次来回的寄信,让李燕最终对事情的结局感到非常的痛心,可是自己没有在家本来也没有话语权,无奈之下只能妥协,顺从了丈夫的决定。
李燕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安,看着嘉怡这孩子的时候,心里想着过些时日就要和她分开,李燕心里有很多的不舍,但是自己又没有办法能留住嘉怡,只能照着丈夫的决定去做了。
李燕星期天带着俩个孩子去了集市,在集市上,李燕找来几个一直很关照自己的朋友,和她们说着嘉怡的事,以及自己不能领养的情况,希望这些朋友能帮帮自己,尽快的把嘉怡送出去。
李燕此时被几个穿着朴实的妇女围在中间,她们之间有人开始说道:
”李燕,这个孩子你真的不要吗?“
”这孩子真可怜,这么大了,她爸妈还把她丢掉,多可惜啊。“
”是啊,你家老何怎么说的,为什么不愿意收养这个孩子?”
几个妇女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李燕有点尴尬,吞吞吐吐的跟这些人说:”各位姐姐啊,我们家老何不同意收养这个孩子,麻烦你们帮我传传消息,要是有谁家里像收养这个孩子的,叫她赶快来我家里。“
大家围在一起又议论了一阵儿,小冉看着眼前这一幕,似懂非懂的摸了摸脑袋,嘉怡其实并没有在意这群人在议论些什么,她偏着小脑袋瓜正朝路边的小吃摊上望去。
又过了一会儿这群人就陆续散开了,李燕拉着二个孩子去买了些生活用品,然后就带着她们回家了。
一路上,李燕的心情都坎坷不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心里压着一块儿大石头,喘不过气儿,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的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也并不算是太远,李燕却牵着孩子走了很久,快中午的时候才回到家。
回到村里的时候,各家各户的屋顶已经是炊烟袅袅,芬菊牵着俩个孩子回到了屋里,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之后,李燕就去了厨房,一大早就走了出去,现在大家的肚子都俄了。
午饭之后,李燕拿着镰刀,背着背篓,扛着锄头,打算去自己的韭菜地里除草,于是拿好农具,就带着小冉和嘉怡往自家地里去了,沿着屋前的小路,走过二道岔道,就到了地里,李燕将锄头和背篓放在田埂上,拿着镰刀走进了地里,弯腰将韭菜里的草清理干净,小冉和嘉怡就在田埂上坐着玩,小冉从李燕的背篓里把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玩具拿出来,递给了嘉怡,自己也坐到嘉怡的身边。
李燕弯着腰正忙着,突然远处传来声音,”李燕,你说的事,有消息了,河对面的唐家院子里,黄家想收养这个孩子。“声音是来自于和李燕同村的邻居,她笑脸盈盈的朝李燕走过来。这位邻居跟李燕的关系比较要好,李燕一开始收到丈夫不同意收养嘉怡的信时,就和这位邻居聊起过,她也早就知道李燕打算把嘉怡送出去的消息,所以最近也一直在帮着李燕寻找收养嘉怡的户主。
李燕听到这位邻居说话的声音,立刻起身微笑着跟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邻居聊了一会儿,邻居走后,李燕又继续弯着腰忙碌了起来,李燕刚刚还微笑着,此时心情变得有点忧郁。
太阳渐渐西下,韭菜地里的草已经清理干净了,李燕转身又拿着锄头,松了松韭菜地旁边的土,不知不觉,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李燕便收拾好农具,带着小冉和嘉怡回家了。
李燕情绪不太好,回到家之后就没有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好看,小冉担心李燕,总是缠着李燕问道:”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也不开心,是不是因为小冉不乖。“
小冉嘟着小嘴一遍一遍的纠缠着李燕,不停的追问着,李燕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定的说道:”没事,嘉怡的妈妈明天要来接她了,妈妈有些舍不得。“
小冉似乎听懂了,歪着脑袋看了看嘉怡,然后点点头说道:“哦。”
嘉怡并没有看到李燕和小冉的异常表情,和以前一样大声的叫着小冉:“姐姐,快来玩。”
李燕把之前拿出去的农具拿到屋外端来了一盆水,将上面的泥土洗干净,然后又拿回了厨房里放着。李燕接着就开始准备晚餐了。
晚餐也比较简单,李燕把下午在地里割回来的韭菜和鸡蛋一起炒了一份菜出来,然后煮了点面条。
吃完了晚饭,李燕照顾着俩个孩子睡下之后,自己才又去了厨房里洗漱,她心里此时非常的紧张,害怕那个明天也许就会过来接走嘉怡的人,恨自己没有能力,留不住嘉怡。
李燕洗漱完之后,把家里的房门检查了一遍,然后熄灭了所有的灯,走到卧室里,静静的躺在了床上,屋子里此时一片黑暗,安静到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李燕一直睡不着,就这样静静的睡在那里,眼角烫着热泪,她用手撑了自己的头,侧身过去,看着身边熟睡的嘉怡,亲亲的在嘉怡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躺好在床上,直到天亮,李燕才睡着。
早上,李燕是被小冉叫醒的,外面早就天亮了,小冉习惯在那个时间里醒来,但是醒来时看见妈妈还在睡觉,所以自己也继续躺在被窝里,没有起床,但是自己躺在床上实在是无聊,于是就故意去逗嘉怡,扰嘉怡的痒痒,嘉怡被小冉给吵醒了,迅速的睁开眼睛,看见小冉正盯着自己看,然后笑着对小冉说道:“姐姐,姐姐,不睡觉啦。”嘉怡用奇怪的严肃看着小冉。
小冉立刻把嘉怡从被窝里拉起来坐起,自己又去推了推李燕,嘴里喊着:“妈妈,妈妈,起床了,嘉怡醒了。”
李燕慌忙的睁开双眼,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俩个孩子,说道:“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李燕起身想把卧室里的灯打开,却突然发现外面已经天亮了,于是赶紧穿好衣服,接着又帮俩个孩子穿好衣服,然后才起来打开家里的房门,透透屋子里的浊气。
接着帮俩个孩子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去了厨房煮早饭。
此时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屋外的几只鸡正咯咯的吵着,大概是因为饿的原因,李燕从厨房里对小冉喊道:“小冉,把桌子上的谷子拿出去倒进水槽里,给鸡吃。”
小冉屁颠屁颠的走到桌子前拿了谷子就往屋外走去,去在下石梯的时候滑倒在地上,连爬带滚的就到了石梯下面,她哭着从地上爬起来,嘉怡已经飞快都跑到了小冉身边,手上的谷子已经散落在了石梯下。
李燕顾不得手上正忙着的活,听见小冉的哭声连忙走了出来,看见小冉站在石头下,又看见散落在石梯下的谷子,明白了小冉哭的原因,于是焦急的看着小冉问道:“哪里疼,告诉妈妈。”
小冉仰着头,梨花带泪的说道:“我这里疼,还有这里,这个地放也疼。”小冉指着自己的手和腿,还有屁股说道。
李燕将小冉抱进了屋里,嘉怡惊慌的看着小冉,跟在她们的后面也走了进去,李燕把小冉的裤子拉开看了看,摔得不严重,并无大碍,于是安慰了几句小冉,然后叫嘉怡陪着小冉玩,自己又去厨房了。
早饭之后,李燕没有让小冉去学校,因为今天接嘉怡的人会过来,她希望小冉能在家里陪陪嘉怡,因为以后可能俩姐妹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李燕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开心心的陪着小冉和嘉怡在家玩了一个上午。
吃过午饭后,小冉和嘉怡正在客厅的嬉戏,李燕还在厨房里喂猪。
突然客厅的大门外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岁,长头发,带着银色的耳环,圆圆的脸,体形偏胖,个子不高,她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还有个粉色的小书包,表情看起来挺和善。
她叫芬菊,是来接嘉怡的。
小冉见到这情形,立刻跑去厨房告诉了李燕,李燕忙把手里的桶放下和小冉一起去了客厅,此时芬菊正微笑着蹲在地上和嘉怡说着话:”嘉怡,妈妈来接你了,妈妈从广东回来了,跟妈妈回家吧。“嘉怡天真的神情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脸上有些害怕,不敢说话,躲到了饭桌的后面,紧张的看着芬菊。
李燕和小冉到客厅,芬菊就起身微笑着对李燕说明了来意,从那一包东西里拿出了糖果和饼干递给小冉和嘉怡,然后拉着李燕到屋外,二个人站在外面聊了好半天。
小冉和嘉怡在屋里吃着糖果,玩着游戏,开心的蹦蹦跳跳。
过来一会儿,李燕和芬菊回到了屋里,芬菊坐在客厅加入了二个孩子的游戏里,李燕转身去了卧室,她从卧室里的柜子里找了一些小冉小时候的衣服用一个灰色的袋子装好,提出来递给了芬菊。
芬菊接过包裹,起身就跟李燕告别,准备带着嘉怡回家了,李燕看着眼前的嘉怡,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嘉怡毕竟在这个家里住了三个多月了,就算是一条小猫小狗,也是有感情的,更何况嘉怡还是个非常活泼的小孩子,要不是丈夫不同意收养嘉怡,李燕是真舍不得把嘉怡给别人。
李燕哽咽着对嘉怡说:”嘉怡,跟着妈妈回家吧,回去一定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以后有时间,阿姨去你家里看你。“
说完这句话后,李燕更是伤心的哭出声来,嘉怡看着眼前的情景,眼里不由的泛起了泪光,她其实并不明白李阿姨为什么哭,只是,看见李阿姨的眼泪,心里就觉得有些难过。
芬菊从袋子里拿出了手绢擦干了嘉怡脸上的眼泪,并对李燕说:”别哭了,你看你这样,孩子看着也难过,“李燕抽泣着擦干了眼泪,挥手告别,芬菊将嘉怡背在背上,提着东西赶上了回家的路。
小冉将妈妈扶回屋里,疑惑的看着李燕,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安慰李燕,只是紧紧的抱着李燕的手臂紧挨着李燕坐下,李燕家里此时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少了嘉怡,欢笑声也少很多。
芬菊带着嘉怡往屋前的小路上走去,一直走到小镇的集市上,然后又转了个弯走了一段小路,来到大河边,在岸边招来了一首渔船,和船家说明了情况之后,船家家开动了船只,往对面的岸边开去。
芬菊带着嘉怡刚刚下了船,正从码头上走过,准备翻过眼前的这座山,因为翻过这座山再走过一条小路就可以看见村庄了。
黄家在这个村子里并不是什么大家族,只是远迁来这个村庄的外姓人家,战争年代,黄家为了躲避战火,辗转来到这里安家,黄家目前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和她的三个儿子,老奶奶叫赵秀,赵秀的丈夫早在六十年代就去世了,留下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当时几个孩子年龄都很小,一起跟随赵秀搬迁到唐家村里,如今几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了,赵秀的女儿也在近年远嫁了。
赵秀的几个孩子里,黄航排老大,黄权老二,黄国老三,黄娇第四。赵秀跟随黄国一家人住在四合院里,黄航在院子的另一座独栋的小楼里,分上下二层,一层二个房间,黄权一家人住在院子正下方的一座只有二间房的小平房里,小平房的后面有一片竹林连接到四合院的周围,芬菊是黄权的媳妇,黄国一家人和赵秀住在四合院北上角的屋里,屋里房间比较多,纵横交错,没有分家之后,三家人一直住在四合院的屋子里。
芬菊带着嘉怡翻过了一座大山,然后再走过了一个小三丘,就来到了唐家村。
此时她们已经回到了村子里,再走过一条小道就能看见小平房了,芬菊加快了脚步,远处的小路上,此时已经有三五结队的孩子背着书包也正朝村子里走来,小军已经放学了。
回到到了家门口,芬菊将嘉怡从背上放了下来,从衣兜里拿出了钥匙,快速的将房门锁打开,牵着嘉怡的手疾步走了进去,芬菊将门口的大包东西拿回屋里放好,把小军之前的玩具拿给了嘉怡玩,自己就去了厨房里,芬菊出去了一天,家里的牲畜都吵吵嚷嚷的叫着,她要先去厨房里给它们拿些食物。
嘉怡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看见屋子周围的环境,心里有些紧张。
这屋前面也有一片菜园,菜园下面是一片一片的梯田。
从门前延伸出去的小路两旁,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颗大的松针树。
远处的小路上有一个大概八岁大的男孩朝嘉怡走过来,边走边看着嘉怡,男孩背着书包,皮肤有点黑,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他走到嘉怡面前,好奇的朝厨房喊去:”妈妈,我放学了,门口这个小妹妹是谁呀。“
芬菊手里提着开水壶从厨房走了出来,听见小军说的话就对小军说:”她是你的妹妹啊,妈妈今天去李阿姨家接回来的。“芬菊说完,把水壶拿进房间,有找来了杯子,到了一杯水递给嘉怡说:”嘉怡,快喝点水,和妈妈走了一路,一定口渴了吧。“嘉怡接过水杯,大口的喝起来,。
芬菊让小军先写作业,自己者回到了厨房准备晚饭,小军将木板等搬出去,放在石凳前面,拿出来今天的要写的作业,便坐在了石凳上,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嘉怡,二个孩子就这样打开了话匣子。
小军一边写作业,一边又转头好奇的看着嘉怡,他觉得这个小妹妹绝对不是妈妈生的,对嘉怡产生了怀疑,由于嘉怡年龄小,语言组织能力还很差,所以有些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基本都是小军问一句,嘉怡回答一句,小军将自己疑惑的问题都问了,例如嘉怡的爸爸妈妈,例如嘉怡几岁,嘉怡的家在哪里,嘉怡还有哥哥姐姐吗?他把这些本该是大人好奇的问题,统统问了嘉怡一遍,但是在嘉怡模糊的记忆里,很多都不太记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偶尔回答一两句,偶尔又低头不语,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
小军写完了作业,收拾完书和笔,芬菊就叫小军带着嘉怡去洗手吃饭了,小军带着嘉怡去了厨房,洗完手之后就准备吃饭了。
晚饭之后,芬菊用木盆装了写热水,又叫小军去拿来洗头水和香皂,准备给嘉怡洗澡,芬菊坐在木盆边的凳子上,帮嘉怡脱掉了衣服,嘉怡仰身躺在芬菊的腿上,因为这样躺着洗头发,水不会流进眼睛里,小军就围坐在妈妈的旁边,逗着嘉怡哈哈的大笑,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看上去好温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