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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衫少女

桃源镇,面具店。

这是一家并不太轩敞的店铺,从外观上看去很是古朴,上面有镂刻着的奇异花纹,给这间小店铺平添了几丝神秘。

而在店铺内部,有着大小基本相同的木制柜子分成两排,每排三个,上面陆陆续续得摆放几个形状各异的面具,这些面具的图案花纹并不相同,但俱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得一般。

这面具店的生意也分外不错,除了对面的辣不辣饺子馆外,便数它最好。

在桃花镇的人都知道,这家面具店并非一般店铺的经营方式,它是随意开门营业,时间不定,偶尔一个月也不会开门。

但就是这样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方式的经营店铺,却没有遇上濒临倒闭的局面,其一是面具的质地精美,其二便是每张面具的价格都高昂到离谱,远超过一般面具。

即便如此,面具店的生意依旧是往来不绝,在刚开业时偶尔也有几个闹事的,结果都被主事人笑眯眯得给扒得精光,然后放到菜市口示众三天,经此风波,那些想来找茬的人都不敢再有任何的念头,见到她就绕道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这尊姑奶奶。

这位的可怕,那些人在见识过后可不想再领教,到时候扒一层皮都是轻的。

在店铺靠西角的位置,放置着一张大柜台,柜台同样朴实无华,但在柜台中央却有用玻璃隔开一道夹层,里面放置着四张面具,这四张面具比之放在柜上的要更精致神秘几分,上面的花纹纹路隐隐似有幽光流淌。

在柜台的前方,还有着一个体形颇为奇异的旋转木椅,在旋转木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微低着头,比手中面具还要晶莹洁白的手指间泛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只见她十指连弹,那几道微小的绚丽光芒在面具上划过几道痕迹后,原本毫不起眼的面具便登时多了些繁杂的图案,登时便栩栩如生了。

少女做完后,便是随手将面具一扔,站起身来,微微眯着漂亮的大眼睛,从旁边的角度,只见她柳眉青黛,琼鼻高挑,睫毛极其卷长浓密,剪水双瞳内潋滟波光,琥珀色的瞳仁,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秘而深邃的光芒,她红唇鲜妍如花,唇角微勾,挑起一贯的浅浅弧度,脸颊雪白柔嫩,五官及其玉雪精致,比画中人还要美丽精伦,而少女的眉目尚未长开,还存留着些许稚气,不知将来长大后该会是何等的颠倒众生。

“打烊了,今日不营业。”少女懒洋洋得扔下这么一句话,原本还在店里的人们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得鱼贯而出,原本还算热闹的小店瞬间便冷清下来。

屋内只剩下了少女一人,她伸了个懒腰,对这些镇上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浑不在意,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灼灼走到店门口,门也不关便出了店铺,至于敢来偷面具的么,嗯,她好久没遇上个不怕死的,到时候她会好好招待他一番的。

这么想着,她唇边的弧度又加深了些,笑颜如花,璀璨生动,但这样一个如花笑靥在过路人的眼中却比洪水猛兽来得还要恐怖,一个个都浑身发寒,不由自主得离灼灼足有百步远。

若说桃源镇上的三大特色,在偏北位置的辣不辣饺子馆当属首位。

每天人来人往,十分得热闹,当然,能有这份热闹,老板娘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的,隔着几十条街也能闻到一股香辣之气,是辣不辣饺子馆独有的那种辛辣香味。

而在辣不辣饺子馆,此刻依旧是满堂宾客,络绎不绝,但这里的气氛相较以往略微有些异样,稍微敏感一点的客人都能察觉到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接下来看好戏”的神情,最近饺子馆内三天两头便会闹上这么一出闹剧,所以这些食客们也都见怪不怪,专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只是后来的情节发展导致诸人大跌眼镜,他们惊愕得看着一向泼辣的老板娘从厨房内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脸上的神情惆怅惘然,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食客们都露出愕然的表情,剧情发展,好想脱离正轨了。

正常情况下,这场交锋都是以老板娘的胜利,辗迟华丽丽的失败谢幕,但这一次,老板娘似乎破天荒同意了辗迟离开,没想到一向贪便宜的老板娘竟然真的放了辗迟走,本以为那小子会打一辈子免费的长工。

真可惜,以后就不能再看到这么一场闹剧了。

看客们心中都各自不约而同闪过这一念头,摇头叹息不已,忽然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食客不由得循声望去,却见灼灼正站在门栏前,身上的淡黄衣衫随风飘动,乌发飘举,更是光彩照人,顾盼神飞。

食客们一个个发出惊叹,却不是对美色的赞叹,更多的是对她本身的忌惮恐惧,都再也没了心情,各自分散成两排,等灼灼走过去后纷纷逃也似的离开。

这边的动静极大,让前面两个本沉醉在各自心事的人也转过头去,此刻,灼灼已经站在他们面前,面上笑意盈盈的,如玉脸庞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当真是灼灼生辉,漂亮得都不像真的。

老板娘一怔,把手中氤氲热气的饺子碗放到桌上,回头对灼灼道“灼灼来了,想吃些什么?”

灼灼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丝毫不觉尴尬,笑意盈盈道“两碗三生饺子,一碗翡翠蒸饺。”

说完,她看向一旁犹自盯着她发呆的辗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拍拍他的肩膀。

“辗迟,在想什么?”

辗迟被她这么一拍,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微微一红,摸摸后脑勺嘿嘿笑着,也不回答。

正要进厨房的老板娘转头看见这一幕,眼光在辗迟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灼灼,眉头一皱,神色掠过一丝担忧,却是轻叹一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厨房外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得聊着。

“灼灼,我要离开这,去成为侠岚了。”

“哦。”灼灼淡淡颔首,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对这个消息毫无意外。

“那祝你好运。“

面对灼灼这般近乎冷淡的反应,辗迟的神色却一下子黯淡下来,死死握住了拳头。

他看向旁边的灼灼,灼灼也微笑看着他,脸上永远都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忽然觉得心中酸涩,原先得到获准去玖宫岭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没有如辣妈那样戏谑嘲笑的口吻,也没有周遭食客的无聊心态,可却令辗迟一下子从天堂跌入谷底。

这个年纪与他相差不多的女孩,从相识起,他就从未见过她哪怕一丝的神色变化,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但熟悉灼灼的辗迟知道。

她,从未真心笑过。

辗迟摇摇头,自嘲一笑,笑容苦涩。

这边辗迟的心事交锋自然被旁边的灼灼看在眼里,此时就算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也能看出来猫腻,更何况是灼灼?

但灼灼却毫不在意,微笑道:

“成为侠岚然后救回你姐姐,很不错的志向。“灼灼右手手指轻轻敲击桌沿,目光在三生饺子上一扫而过。

“还不快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别指望待会我会分一块给你。”

一听这话,辗迟低下头去,拿起筷子,掩饰住此刻的异常,对碗中的雪白饺子大快朵颐起来,整个头几乎是埋在了碗里,吃相实在是差劲。

这时帘子一掀,老板娘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三碗饺子,雪白晶莹的饺子在乳白色的汤汁中上下浮沉,汤中还点缀几颗翠绿的葱花,另一碗是翡翠色皮的饺子,晶莹欲滴沉在光洁瓷碗里,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灼灼拿起木质筷子,对雪白瓷碗内的一块翡翠饺子夹起,顿时一股鲜辣味从齿间蔓延开,灼灼的吃相比辗迟稍微好些,当然,只是要好一些罢了,但她的速度却是辗迟望尘莫及的,只见她三下两下就把一碗饺子吃完,没过几分钟,便只剩下了三只空碗,反观辗迟那边却刚刚吃完。

辗迟不时偷偷看向灼灼,目中也是灼灼发亮,像是一簇火焰在熊熊燃烧,温柔而炽热。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只顾着吃三生饺子,不发一言。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辗迟,认识去玖宫岭的路吗?”一直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灼灼忽然发问道。

辗迟微愣,没多想什么,就从一旁的包袱里取出一张卷轴来,展示给灼灼看。

灼灼扫了一眼,微微挑眉。

地图是附近方圆百里的范围,在桃源镇,地图一向是极为珍贵的,辗迟能弄到这么一张较为明确的地图,想必是花了许多心力,只是光凭这个,普通人还是很难到达玖宫岭。

玖宫岭地处深山峡谷中,外围有一道结界防守,若不细看很难发现,不熟悉路的人想要找对地方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更别说粗心大意的辗迟了。

至于辗迟是如何想的,灼灼也猜到八九不离十了,以她的性格,也不禁觉得好笑,辗迟对他自身的自信还真是:

令人无语啊。

想到这里,灼灼眼神微微一动,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来,辗迟若真出了桃花镇,他体内的零力可是搞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来,而且玖宫岭那,也远远不是他心中所期盼向往的圣地。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阴私,这一点上,哪里都不例外。

未来的路,远远不是目前这位愣头青的辗迟所能预料到的。

他选的路,是比寻常人更要凶险残酷百倍的一道荆棘之路,而且一旦选择,便再无退路,退,则万丈深渊,前,也会伤痕累累。

但她真的很好奇,当若干年过去后,辗迟,你是否还会拥有这样一颗纯澈的赤子之心吗?

灼灼心中念头转动,放下筷子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啊?灼灼,你要跟我一起去?”辗迟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涌上狂喜的神色,欣喜万分道,声音之大,震得碗筷都齐齐一跳。

不过很快,辗迟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可是,灼灼,你没有侠岚印啊。”

要知,侠岚是通过吸收天地间的元气来修炼的,自然,并非所有人的体质都可以如此,若体内经脉通畅,在手上便会形成一道天然的印记,证明可以有修行的资格,但对于那些体内天生堵塞的人来讲,除非能硬生生打通经脉,否则一辈子无缘于修行。

辗迟尽管对侠岚的认知很模糊,但也知道若是没有侠岚印,是没有成为侠岚的资格,哪怕对灼灼的话从没有怀疑过,但此刻也不禁有了疑问。

他记得,灼灼的左手很白皙,掌心洁白如玉,没有哪怕一丝的印记。

灼灼眨了眨眼,对上少年那双纯粹清澈的眼眸,灼灼的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跟平日里的笑意所不同,她在这一刻的笑容璀璨明艳,生生逼退天际万道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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