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言知道自己穿越了。
怎么知道的?无论是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就躺在一群穿着古人衣物,挥舞棍棒和刀子互相砍杀的人中间都会这么想。
后脑勺十分疼痛,伸左手摸摸,一个大包,湿湿的,再看手上都是血,这应该就是穿越的原因了。
没机会多想什么,因为身边一个正在挥刀格斗的家伙倒退一步,一脚就踩在他右手上,那个痛啊!
“我靠!”于东言大叫一声,赶紧翻身用左手去帮忙,好在那人并非有意踩他,倒是不小心被他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就抬了脚,于东言甚至顺便把手上的血迹在那青铜的战靴上擦了擦。那个踩了他的家伙倒是因为脚下忽然踩到一个活人分了心,手上一慢,被人一刀穿胸!死了就死了吧,要不是于东言闪得快,那家伙手上掉下来的刀子差点就插在他头上了!尸体还要倒在于东言胯间,喷溅的鲜血热乎乎地流了一裤子!
于东言赶紧爬起身来,这完全是本能反应,只想离尸体远一点,这时候他根本没考虑多余的事情,比如刚刚把刀子从那个倒霉家伙胸膛里抽出来的人会不会顺手也给他一刀!
“大哥!”总算他没那么倒霉,还不至于刚穿越就吃刀子,那手执血刀的汉子看到他站起来喜出望外,“你没事就太好了!”
不是汉语……那汉子语调有些奇异,但于东言也能听懂,想来他占据了这个什么头领的身体,也一并占据了他的某些记忆和能力吧。
往周围望了一眼,“撤退!”于东言想也不想地向某个方向指了指,“突围出去!”他所占据的这身体记忆已经恢复了一些,结合他看到的,足够让他明白当前的形势了。这就是两伙强盗在黑吃黑!于东言这一方只有二十多人,是被吃的一方,而对面那伙强盗有七十多人,人数是他们三倍!这一架打得激烈而不惨烈,打了二十几分钟了,强盗们个个累得要死,鼻青脸肿,还只死了三个人,包括刚刚死在于东言胯下的那个小头目。不错,就是打架,强盗们武装十分垃圾,用的棍子比刀子多,不仅如此,对方还想着收编活人,这才没下杀手。
不过现在必须撤退了!那个小头目一死,对方都红了眼睛,一阵愤怒的吼叫声潮水般响起来。之前死的两个都是于东言一方的人,加上于东言这个头领也后脑挨了一棍多半是死,他们占尽上风,当然不慌不忙。现在他们死了一个小头目这可要发飚了!
跑!于东言带头就跑!后脑还痛着,有点头晕眼花跑不快,不过没关系,两个强盗一左一右夹着他跑得飞起!他们跑得掉吗?怎么可能都跑得掉,对方七十多人呢,之前打了一架,于东言这边人少是吃了大亏的,力气肯定是不如对方了,跑上一阵就会有人被追上按倒在地。没跑多久于东言手下的强盗们就散了,各自逃命,或者干脆跪下投降。但是于东言和三个头目,就是夹着他跑的两位,以及刚才杀了人的那位,倒是一点也不气馁,趁着后面的混乱阻挡了追兵脚步,他们一口气冲进一片小树林里,解开马匹的缰绳,落荒而逃!
“我一定会回来的——!!!”于东言离开之前嚎了一嗓子,算是留下了场面话。
他们只有四匹马,因此这一次也就只逃出来四个人。除了于东言以外,之前杀了人引起对方狂怒的家伙名叫后武,另外两个连于东言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知道外号“秃鹫”,“甲壳”。强盗嘛,隐姓埋名才是正常的。至于被于东言附身的这个头领,大家都叫他花胡子,名字后禾。
还剩下的三个手下,其中后武只有十七岁,算是后禾的心腹,也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忠心的人,原因倒也很简单,他是后禾一手抚养长大的。秃鹫就是个秃头,为人阴狠,已经四十多岁了,干这一行超过二十年,是个老强盗。至于甲壳,三十多岁,当过雇佣兵,因为“不想再给那些吝啬的老爷们卖命”当了强盗,这个外号是因为他喜欢收集死人的指甲编成铠甲,这个恶心的习惯是他当年在战争中养成的。至于花胡子后禾,留着一把红黄黑相间的大胡子,因而得了这个外号,二十五岁,也当了八年的强盗头子,手下从来没有超过五十人,像现在这样只剩四五人的情况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真是倒霉!那些家伙太不讲究!”甲壳愤愤不平,这一次他们好不容易抢到一支商队,还没来得及把钱分下去就被同行给收拾了。好在他们四个都已经捞了一把银币在身上,这也是秃鹫和甲壳没有背叛的原因,他们要是投降,这些银币肯定是留不下来的。
几人把对方咒骂了一通,无非是对方不讲信义没有规矩之类。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后武最先问起,小伙子没有什么坏心思啊。
“哦……”于东言心不在焉,他能回答说自己正在整合后禾的记忆吗?“听着,我要改名了!后禾这个名字运气太差,以后我叫于东言!花胡子于东言!”
“啥?”强盗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头领这句话说得真是天马行空。
“山里不能呆了,我们去石井村,准备些干粮,然后去平原做一票吧!”于东言做出了决断,“我们人数是少了,但是我们都有马,跑得快,总能找到机会的!”可能是因为后禾残存意志的影响,对于继续当强盗他并不抵触,只觉得理所当然。这种影响可不小,因为他甚至觉得自己那把红黄黑相间的胡须相当有型。“啊,给我包扎一下吧,这后脑勺痛得厉害……”
石井村的村民们并不害怕区区几个强盗,保卫家园的庄稼汉们挥舞起木棍和锄头来凶猛无比,没有百十个强盗休想进村。不过他们也不会拒绝和强盗做点买卖,毕竟几乎每个人都和山里的强盗沾亲带故。付出几个银币后强盗们一人带着一袋麦子和几个苹果离开了,并没有多做停留。当然银币都是于东言出的,人心已经散了队伍不好带,除了后武肯定会跟着他,秃鹫和甲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可不是惜钱的时候。
以于东言对秃鹫和甲壳的了解,要是三天时间里他不能让这支小小的强盗队伍有点起色,他们肯定会离开的。时间紧迫啊!
当天夜里他们就在平原野地里露宿了。原本强盗们就是在山区和平原之间活动,碰到军队围剿就退回山里去,离开平原并不很远。带壳的麦子真是难吃,不过没人讲究这个,能吃就行。初秋的夜晚不算很冷,他们甚至都没有生火。
真是一群牲口啊!对强盗们强悍的身体和小强般的适应能力,于东言发出由衷的感叹。当然他现在也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强盗,后脑的伤口幸运的没有感染迹象,而是结疤了。
于东言带着后武去砍了两棵小树,削掉枝杈,只留两米左右的一段树干,削尖了一头,再把另一头削出握手,算是极为粗陋的骑枪。虽然骑的只是跑得不算快的驮马,但于东言相信靠着马匹的冲击力这东西一样能戳死人。秃鹫看了之后自己也去弄了一根,但甲壳对此不屑一顾,只管擦拭他的弯刀。他的弯刀是几个人中最好的武器,于东言和秃鹫都是一把砍柴斧头,后武倒是有一把短剑。除此之外,于东言马背上还放着一张短弓,十几支箭矢,那张弓在二十米以外连一只兔子都别想射死。
老天爷啊,这究竟是穿越到什么地方了,还是在地球吗?对于历史和地理,后禾的脑子里一点概念也没有。身为强盗,他只需要关注周边百十里地的地形就可以了,至于历史,出生以前的事情有必要去了解吗?除了知道这里是巴帝国边境以外他一无所知。
“喂,甲壳,你以前当过佣兵,肯定走过不少地方吧,能跟我讲讲远方的事情吗?”
“没什么可说的,佣兵嘛,无非就是砍人和被砍而己。”
“说说。”于东言丢过去一个苹果,“我想知道远处有些什么。比如帝国究竟有多大?”
甲壳知道的也不多。南大陆的巴帝国很大,大到什么程度?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边境线的帝国,它的税吏和军队能到达什么地方,帝国就有多大。南大陆和北大陆之间有一片海洋,有一些岛屿,他家就在其中最大的一座,新巴岛上。坐船过海需要一个月,北大陆有一个奥兰克帝国,和巴帝国不相上下。为了控制海洋和岛屿,两国已经数次交战,最近的一战是在五年前,巴帝国败了,失去了新巴岛。
“……当时,双方投石机投出的石头满天乱飞,有时候空中两颗石头相撞,碎了,就像是下了一场石头雨,落在士兵们头上。战场中间,两支军队拼死战斗,巴人和奥兰克人互相砍杀,他们的手都高高举起,因为互相挤得太紧了,只能在对方头顶挥动武器……死了的人几乎倒不下去,就像漩窝里的泡沫。我看到有一个死人头上插着一支标枪,就那样不停地旋转了好几分钟,还睁着眼睛像是在观察四周……”
甲壳神经质地抚摸着身上那件由死人指甲编织而成的铠甲,脸上露出疯狂恍惚的神情,叙说着巴帝国和奥兰克帝国的战争。几个强盗包括于东言一起睁大了眼睛围坐在他身边,连口气也不喘。
“……最后,我们失去了新巴!那里有我的家……”
甲壳唱起一支谁也听不懂的悲怆歌谣,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