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楚歌回到元江镇楚家。将金雕蛋交给楚坤以后,楚歌觉得楚家对自己的恩情已经两清了。
在一家酒馆大吃一顿后,楚歌登上一艘开往帝都苍南城的大船。他要去苍南城,去追随楚南天的足迹,去寻找真相。
如今,天气已经入秋。飒飒的秋风缓缓吹动,将树叶卷到空中。这一年,是苍南历5988年,而楚歌已经十七岁了。再有一个月,楚歌就十八了。
楚坤告诉楚歌,他是生于十一月的。
十一月,秋尽,冬天来临。每一年的冬天,天上都会降下大雪。今年,想来也是如此。
从船舱走出,来到甲板上,看着茫茫的江面,楚歌心中忽的惆怅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元江镇,离开他熟悉的地方。在这里,积攒了他太多的回忆,有美好,有不堪,有痛苦。但这记忆始终占据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随着大船的前进,激起一层层的巨浪。浪头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激荡的声响。
在楚歌后面,站着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青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头墨黑的长发束在身后。腰间悬挂一柄剑,剑鞘朴实无华,却无多少摩擦的痕迹。在腰的另一侧,悬挂着一个枯黄色的葫芦。葫芦不大,仅半尺高,随着青年走动,葫芦里发出液体撞击葫芦的声音。
看着独自靠在护栏上的楚歌,青年走了过来,靠在楚歌旁边的护栏上。看着眼前滚滚而来的江水,青年取下葫芦,打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气散发出来。青年举起葫芦,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然后将酒葫芦递给楚歌。
认真地看了青年一眼,楚歌接过葫芦,也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酒浦一进入嘴里,楚歌顿时感到嘴里火辣辣的,然而当酒进入喉咙以后,就变得香郁以来,嘴里也变得凉爽起来。
“好酒!”楚歌称赞道,然后将酒递还给青年。
“这是我自己酿的,等到了家,我便送兄台一壶。”青年说道,顺便看了一眼楚歌腰间的葫芦。
此次去苍南城,楚歌只带着金龙枪和会变色的葫芦。其他的,就没有了,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也没有。
之后,楚歌便与青年在甲板上喝酒。两人只喝酒,甚少说话。有时甚至一句话也不说。不多时,葫芦里酒就枯了。摇了摇空空的葫芦,青年快步走进船舱,然后提着两坛酒回来。将其中一坛递给楚歌后,两人又开始喝起来。
喝着喝着,青年就醉了。醉酒的青年,脸不红,耳朵也不红。他大喇喇地坐到地上,背靠在护栏上,然后开始说自己的往事。原来,他姓江,叫江武君,是红阳城人,在家中排行第三。在家中,他父亲希望他习武,但他对习武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对酒情有独钟。或许是造化弄人,上天给了他这个不爱习武的人无与伦比的习武天赋。他一出生,全身经脉就是畅通的,只要待到身体骨长成,就可修习武学。
在他少年时,他父亲每天都逼迫着他修炼武功。逐渐地,他对武学越来越讨厌,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只要一有机会,他就离家出走,去寻觅美酒。这次,他好不容易从家里逃了出来,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他母亲病倒的消息。对于母亲,他没有办法逃避,只能回去照看母亲。
说着说着,江武君就睡着了。看着睡过去的江武君,楚歌心中一阵乱麻。抓起地上的酒坛,他大口地往嘴里灌。不多时,两坛酒就见底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楚歌完全感觉不到一点醉意,反而感到更加清醒。
将酒坛抛进江里,楚歌在江武君身旁坐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到空中,露出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早就学会将一切装在心里,从不显露在脸上。在他的眼瞳深处,有一抹不能轻易察觉的青色。
在甲板上坐了许久,楚歌扛起江武君走回房间。将他放到床上以后,楚歌就盘膝坐下,开始修炼了。自打能修炼以来,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修炼中度过的。
时间便在楚歌一吸一呼之间过去了。不久,天便暗了下来。江岸边的野兽啸声此起彼伏,惊起了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第二天,江武君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拍拍生疼的脑袋,他渐渐地回忆起了昨天的事。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他就看到看在护栏上的楚歌。除了楚歌,甲板上还有许多人,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但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楚歌身上。
看着楚歌,他摇摇头,心中轻叹。他发现,楚歌就看在昨天靠过的那个位置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这是该多孤独才能干出来。就一般人而言,站在这宽大的甲板上,都避免不了朝四周走走看看。
虽然不知道楚歌的名字,但他还是朝楚歌走来。有时候,男人间的友谊就是这样来的,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人是朋友。对于江武君是这样,对于楚歌,也同样是这样。他们属于同样的人。
走到楚歌身旁,江武君没有说话,也不必说话。男人不同于女人,需要话语来交流。他们之间,只需要看上眼就足了,不需要去了解对方的身世,甚至连名字也不必要知道。
对于江武君的到来,楚歌没有去看他,似乎他不存在一般。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在护栏上,看着波涛汹涌的江面和江里争渡的游鱼。
看着那些游鱼,楚歌突然开口说道:“人生在世间,要去争取名誉,争取利益,争取生存的资源,而游鱼,要往上游争渡,要争取繁衍的机会;你说,人和游鱼有什么不同?”
“游鱼一生,只为两件事:生存和繁衍后代;而人则不然,人因为有情才为人,人若无情,便和这些游鱼一样了。”江武君轻轻说道。人生在世间,都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目标,他的目标就是喝遍天下美酒,酿造出让人无忧无虑的美酒。或许在他人看来,这个人生目标极为渺小,但对江武君,这便是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
看了江武君一眼,楚歌没有继续说话。似乎刚才的一句话已经说尽了他所要说的话。
江武君也没有再说话。他们都不是为了说话而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