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后,青叶眼前一明,左手被云缇拉住,两人漂浮在半空。
前方是一条黑漆漆的地堑,深不见底,怪风飒飒,从下方刮上来,呜呜之声渐传渐远,似有恶灵即将爬出来,煞是诡谲。
地堑两边是高耸入云、巍峨奇峻的山脉,山顶雪花纷纭,山麓桃花开满。
青叶目眩,略微失神,见得此番景象,木然问:“多久了?”
“什么?”云缇对问。
“我找东西,找了,多久?”青叶眼中渐渐恢复神采。
云缇略思索,“三年有余。”
青叶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吐了一口浊气,看着眼前的地堑,问道:“阎罗殿总部就在这里?”
“是。”
“为什么不进去?”
云缇看了青叶一眼,“还不是时候。”
“哦。”青叶什么也没问。
云缇盯着青叶看了一会,询问道:“要先清洗一下吗?”
“什么?”青叶疑惑道。
云缇摇头失笑,“你说呢?”
青叶神色一滞,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上一片血红。青叶遂看向云缇,道:“可以。”
云缇颔首,手一指虚空,身下的黑色流动,两人的身形缓缓坠下。
落地后,青叶寻了一处河流,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换了一身衣裳,拾掇得整整洁洁后,云缇携其赶至地堑处。
地堑边缘,怪风吞吐,时不时有三丈长凶鸟从其中飞出,目露凶光而俯视地上的生灵,铁嘴流涎。又有丘身阔嘴、钢爪铁牙的巨兽从中爬出,令人悚然。
然而云缇傲立地堑左右,却处之泰然、风轻云淡,一旁青叶见得如此,心稍安,但仍惴。
其实,众凶从地堑出,皆不经此,对云缇避如蛇蝎,不敢前。青叶心惑不已。
过片刻,怪风狂躁,呼呼乱吼,势如欲卷为龙,腾跃九霄。即有更多凶兽从中奔出或飞出。
再片刻,怪风急至最强,只刮得四下飞沙走石,灰尘蒙蒙,一派天灾之景。彼时,凶兽尽出,再无逗留者。
约一盏茶后,风沙尽歇。
紧接着,一道黑光自地堑右端向左端蔓延,裂出一道缝中缝。
随后,黑光中影影绰绰,有什么生灵即将行出,又有一两道黑光射向天际。
云缇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打一手势,底下卷起一道黑色,一点点星光飘起来,黑色载着自己和青叶腾飞在空,那黑色若有若无,仿佛不存在,却又能载人,倏一下,便带着两人落向黑光。
近了才知,那一个个从黑光走出的,是一个个容貌稍异于人族的魔族。这一路,从方才起,青叶便一直暗自惊奇并疑惑。
一旁云缇见状,解释道:“这地堑底下是一道屏障,里面是我族先祖用阵法缔造的小世界,如今作为阎罗殿总部。因为担心暴露位置,每三个月才会打开一次,由于阵法有小缺陷,所以会泄出一些灵力,导致凶兽聚集,又开启时又伴着滔天狂风,所以每当此时,凶兽都会从中逃出。”
青叶恍然,默默颔首。
少焉,二者至黑光处,只觉眼前白炽一片,白芒过后,入眼的却是一副仙家气派的福地洞天,只见:
玉宇琼阙作海连,凤阁云楼入凌霄。
灵气氤氲境若仙,日晟月辉夜昼交。
奇峰复叠成障峦,翠翠生机映天昭。
神鹤结群过霞烟,异兽合团奔野道。
青叶见得此景,哑然张嘴,半天拢不上,心中甚是惊诧。
云缇见其如此,嘴角勾笑,乃道:“很意外?”
“是。”青叶缓了缓神。
“你意外的是什么?是这副仙家气派,还是这阵法之神奇。”云缇的笑颇有深意,眼中似有不屑。
青叶见云缇神色,不知如何作答,迟疑半晌,道:“都有。”
“是不是在你们人族眼中,我族所在就该是如先前阎罗殿分部一般?”云缇神色似有讥讽。
青叶缄默少顷,对答:“世人眼中的魔族是邪恶的,嗜血冷酷,所以认为你们魔族应该生活在那种有着同样气氛的地方。”
云缇嗤笑一声,“那他们可真愚蠢,不动脑子想想,有这般灵秀之地,又怎么住在肮脏、弥漫着戾气的地方吗?”
“可戾气这种东西,对于魔道修炼不是很重要吗?”青叶并不在意云缇的反应,认真问道。
云缇见如此,也收敛了笑意,认真解释道:“相对于戾气,魔道修炼需求更大的,其实是灵力,而且,戾气这种东西,还是新鲜些好,不是吗?”云缇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带着嗜血之意,一股煞气无意识地漫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青叶极为不适,心跳加速,硬着头皮道:“现在我们要去哪儿?”
云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耸了耸肩,收了气势,很是随意地道:“去繁既楼,我代你领个身份令牌,然后你就可以留下,并且可以有机会加入阎罗殿了,至于以后的路……那便靠你自己了。”
“最后一个问题。”青叶思索了一下,非常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云缇笑而不语,右手悄悄做了个手势,一道黑色便裹着两人飞向下方的楼宇中。
繁既楼是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二十二层高塔,古色古香,朱墙黄瓦,雕兽画云,气势惊人。
裹着青叶和云缇的黑色径直落到第十九层,只见半边空旷,半边是镂空的特殊金属制成的墙,有十几窗口开在中间,里头坐着一个个年迈的魔族。
每个窗口前,排着十余个魔族,不停张望,神色各异,或满脸兴奋,或忧心忡忡,或跃跃欲试。
云缇无视那些魔族,直接带着青叶走到最前面,拿出一块令牌,大喝道:“都让开!皓沿驻使行事!”
那些魔族顿时面露敬畏,慌忙退后,尽管当中有魔族不喜,也只可唯唯诺诺。
云缇走到窗口处,一拍那管事的老头的头,道:“离以老头,快点办事了!”
“哎呦,我说云缇小子,你老是带魔来我这那就带呗,为何还每次来都要打我,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吗?不用你叫……”那老头摸着头嘟囔着抱怨,而后转目望向青叶,道:“什么名字?”
青叶闻言看去,只见那老头是个光头,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枯柴一样的手长着鳞片,眸子是黄白相间的,模样甚是奇怪。
“颜非,颜色的颜,是非的非。”青叶暗忖片刻,这般答道。
“颜非……”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黑铁令牌,往上面用一划,用魔文写了“颜非”二字,扔给青叶,道了句:“好了。”
青叶道了个谢,老头又不知从哪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说道:“这里面的东西对你有用,等你到煞灵巅峰后,去幻境接受试炼,过了,你才能算是阎罗殿总部的一员了。”
青叶再次道谢,接过册子,这时,云缇在一旁道:“我带你下去罢。”
青叶点点头,云缇召出一道黑色卷地而起,裹着两人,下楼去了。
这时,窗口的老头大声嚷嚷道:“小兔崽子们快点过来登记身份了!”
楼下,青叶别了云缇,兀自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忽然有点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