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论多么可怕的孤独,思想者的情感都永远在心海中喧嚣与骚动,思想者的灵魂在任何情况下都在焦灼不安地悸动。他们的孤独不是身心冷酷,神志麻木,更不是远离尘世,逃避现实,而是对生命对事业强烈渴望的苦涩。
他们,勇敢地承受生活的挤压和社会堕落。
你看那本当初仅印了四十册(今天传播于世界每个角落)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说得多好:
有许多重物要由精神来承担,要由人们敬畏寓于其中的强力负载的精神承担,它的力量渴望重物,渴望最重物。
“什么是重物?”负载它的精神这样问道。
于是跪下,像骆驼一样将重物载起。
思想者,像骆驼一样将重物载起。并为征服,为自己的气力感到骄傲。
你再看凡高的那幅风景画倾注了他多少激情与赤诚的爱啊,那火焰一般色彩鲜明而亮丽的向日葵花,给人多少强烈的感情诱惑啊!那是思想者内心世界的映照和释放的生命鲜花。
——不为人们所理解,却独自一人享受着那份孤独,毫不犹豫地抛开个人的不幸和挫折,用梦幻般的爱恋抚慰这个人类星球,用艺术去战胜人生心灵上的创伤和苦难,那就是一切思想者和他们袒露出的高贵精神……
一切的幸福和不幸,皆因“人类过早地学会了思索”(罗丹)。
意大利作曲家威尔地,在他的歌剧《纳布科》中有一首歌:“飞吧,思想,乘着金色的翅膀。”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曾十分赞赏这样一个比喻:“密涅瓦的猫头鹰要等到黄昏到来才会起飞。”密涅瓦即阿西娜,希腊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栖落在她身边的猫头鹰,是思想和理性的象征。
整个人类思想艺术宝库,无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无论是《兵马俑》还是《思想者》;无论是《圣经》还是《论语》;无论是《富国论》、《资本论》、《相对论》、《物种起源》,还是《李太白全集》、《红楼梦》……都是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这财富,已给了我们足以从中吸取的丰富营养和生气勃勃的飞翔力量。
——思想犹如黄昏时振动翅膀的猫头鹰。人类历史社会,需要一代又一代的“思想者”,为使人类的夜空更加星光灿烂,为使人类社会在“哲思”中不断地拓展进取。
透过沙文主义的帷幔
据说“沙文主义”一词之由来,是因法国士兵沙文狂热拥护拿破伦·波拿巴的侵略扩张政策,主张用暴力建立大法兰西帝国而得名。
你完全可以说拿破仑是个沙文主义者,扩张侵略者。不错,这个当时欧洲最强大之国的帝王,主宰者,征战的铁蹄几乎踩踏过整个欧洲大地。但他同时又是卓越的军事统帅,雄才大略的政治家。他指挥了著名的奥斯特里茨战役,耶拿战役,弗里德兰战役,接连击溃在数量上比法军占很大优势的英、普、奥、俄反法联盟军,空前地扩大了法兰西的版图。他曾统帅远征军以胜利者的雄姿站在古埃及城墙上,曾骄傲地俯瞰被击败后沦为附庸的撒丁王国宫殿。他强劲的生命气势和胆略,使所有欧洲封建旧王国摇撼,加速灭亡,也给整个人类开拓了创造伟大历史的道路……
——保卫革命成果与粉碎封建复辟交错,扫荡反动堡垒与侵略霸权叠加,作为法国大革命时期对外战争的延续,它本身就是各种矛盾促成的最复杂的混合体。所以,它得到的一方面是一片愤怒、厌恶和偏狭的诟骂;一方面又是一片颂扬、敬慕、宽容的惊叹(包括许多受拿破仑军队蹂躏的国家那些卓越见识的人甚尔保守顽固的死敌)。马克思和恩格斯就用过这样的话:“非凡的人物”、“世纪的巨人”、“旧的封建社会的摧毁者”、“伟大天才”、“卓越的军事家”、“真正伟大的波拿巴”;又说过这样的话:“科西嘉岛的暴发户”、“冒险家”、“卑劣角色”等。
我们曾经盲从、轻率、粗暴,曾经携一具中世纪僵硬的躯壳,以极其无知而简单的刀笔随心所欲肢剪过许多本来是庄严沉重的东西。比如蒙古人的“出征之歌”,德意志霍夫曼的“德国之歌”以及俄罗斯杰尔沙文的“颂歌”,仅仅一句表象的“沙文主义”,便弃之十八层地狱,永远地再不能见到天上的阳光。我们不能透过那层混沌迷茫的“沙文”帷幔,看清“是各种矛盾最复杂的混合体”的历史轮廓。其实,有些道理是再浅显不过了:“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这是秦皇汉武才会有的腾达豪迈之气、长虹贯天之势!试想腐朽没落垂帘听政的清末老慈禧,会有如此的浩阔胸襟么?昏庸无能之辈,只会制造一些鼠窃狗偷“垂帘”之类的小小伎俩,却永远不会演出“使整个旧世界国境线摇晃”(雨果语)的威武雄壮的史剧。
狂放的蒙古人和《出征之歌》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1206年,蒙古草原上各部落的首领们在鄂嫩河畔的大聚会上,一致推举孛儿只斤·铁木真为全蒙古的大汗即成吉思汗。从此,北方放牧马群和牛羊的“马背”游牧民,第一次共称蒙古人,第一次作为一个统一的蒙古民族崛起在世界舞台上。
“铁木真”,其父也速亥给其起此名,象征战神,志武功也。他少年时便崇尚神武之功,立志以武力夺取天下。《元史·太祖纪》赞扬成吉思汗: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英勇果决,势如破竹。总是充满必胜的信心。
赫赫有名的“世界征服者”铁木真,带领蒙古人,腾跃在北方草原,屹立在遥远天边,写下了风雷激荡彪炳千古的文字。在几乎整个十三世纪,蒙古铁骑凭战马恃刀弓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和地盘,踏遍了东至外兴安岭、黄海,西至多瑙河、伏尔加河,南达印度河、波斯湾的广大地带,驰骋征战,所向披靡。他灭西辽、灭花剌子、灭大食国、灭金、灭西夏、灭南宋、招降畏兀儿、统一吐蕃和大理,“灭国四十”,使万邦匍匐,欧亚称臣。
1219年秋,成吉思汗亲率二十多万蒙古铁骑主力,西出阿尔泰山,“天兵百万驰霜蹄”,开始第一次西征。随同成吉思汗大军西征的谋臣耶律楚材在《西游录上》中曾描述当时雄壮军威:“车帖如云,将士如雨,马牛被野,甲兵赫天,烟火相望,连营万里,千古之威,未尝有也。”
蒙古军果敢无畏,无坚不摧。风卷秋叶般大破中亚花剌子大国的鄂达、哈拉、撒马尔罕、呼罗珊等城(今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伊朗一带),扫荡伊拉克,挥师北进,越过北高加索、木干草原,征服阿勒班尼国(今阿塞邦疆、亚美尼亚一带)。而由者别、速不台率领的另一支远征军,击败谷儿只军,三次攻克第比利斯(今格鲁吉亚),于1223年底突破伏尔加河,直达克里米亚半岛至第聂伯河、黑海北岸(今俄罗斯南部、乌克兰东部),大败斡罗斯、钦察联军……至1225年春,蒙古大军胜利凯旋,班师回朝,历时七年。
——成吉思汗的西征,创建了人类历史冷兵器战争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赫赫武功。蒙古人骄傲地唱道:
让全世界屈服在脚下,
用蒙古人的巨手掩盖一切。
世界上再没有力量拦得住我们,
疾走到海的尽头,在那里,
让碧色波涛冲洗掉马蹄上的灰土。
将无数降服者的头颅,
堆砌起一座奇异的山岗……
蒙古人狂放傲拔的《出征之歌》,扬励着豪迈和刚劲,也毫不掩饰地暴露出他们崇尚武功用暴力向外征服的沙文野心。
强大的蒙古铁骑对于当时各国那些尽享荣华富贵,只知醉生梦死的皇亲国戚和大地主、大商人,对那些武器破旧、装备可怜的步兵来说,不啻一支“现代化”部队。《黑鞑靼事略》写到“古法所未有言”的铁骑兵法:“其阵利野战,不见利不进。动静之间,知敌强弱,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千骑分张,可盈百里。摧坚陷阵,全藉前锋”。“敌分立分,敌合立合。故其驰突也,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来如天坠,去如电逝,谓之鸦兵散星阵”。“其破敌则登高眺远,先相地势,察敌情伪,专务乘机。不溃则冲,其破可必;或驱降俘,听其战败,乘敌力竭,击其精锐”。蒙古军将分散、集结重复使用,临机应变。胜则骑射追逐尾敌袭杀;形势不利,则迅速四散迸走,追之不及,更难捕逸。难怪在英勇善战的蒙古军面前,异族无不闻风丧胆,纷纷逃命,惊呼“蒙古人是无法抵抗的。”
人口较少的蒙古战胜了人口众多的大国。经济落后的蒙古战胜了先进发达的强国。上升的、虎虎而有生机的蒙古战胜了世袭封分腐败堕落的古国。
成吉思汗在所占领的广大地域建立大汗国,分给儿子作为世袭领地。长子术赤占据高加索以北、里海沿岸及原花剌子模的大片国土,建都萨莱(今伏尔加河下游),称“钦察汗国”。二子察合台占据伊犁以西至阿姆河之间原西辽的版图,称“察合台汗国”,首府阿力麻里(今新疆霍城县境)。西方人称察台汗国为“中央帝国”。十三世纪中叶波斯历史学家志费尼在他的《世界征服者史》一书中称“察合台的突厥成了全人类的核心。”三子窝阔台占据原乃蛮故地——额尔齐斯河上游和巴尔喀什湖以东区域,称“窝台汗国”,建都也速里(今新疆北陲额敏)。
为巩固西征中建立的军事行政联盟,蒙古人于1235年至1244年进行了第二次西征,1253年至1259年又进行了第三次西征,挺进至美索不达米亚,小亚细亚半岛,东欧平原的波烈尔(波兰)及马扎儿(今匈牙利),直达亚得里亚海滨。
1260年3月忽必烈登上大汗后,又在新占领的大不里士(今伊朗西北)建立伊尔汗国封给其弟旭烈兀,疆域包括小亚细亚、巴格达、阿拉伯海沿岸。(旭烈兀的后代巴布尔,南下入侵印度德里建立的英卧儿帝国达330多年)经过五代帝王,前后近百年战争(1181至1279年),强悍的蒙古,真正形成了历史上横跨欧亚、海纳百川、毗连四大汗国的大帝国。
蒙古人既是伟大的征服者,同时也是血腥的掠夺者。正如许多学者指出:蒙古当时正处于一个“以征服战争为职业”的阶段,邻人的财富刺激了他们的贪欲,“获得财富已成为他们最重要的生活目的之一”……贪婪,肉欲,刺激了蒙古将士高涨的战斗性和残暴掠夺性。蒙古铁骑所到之处,到处是一片惨绝人寰的野蛮屠杀和灭顶之灾的降临:烧毁堡垒、城砦、墙垣、宫殿、房屋;抢夺那里的金银、玉帛、财物,一片片繁荣富庶的土地变成不毛之地;活人变成一具具尸体。
波斯史学家拉施特根据蒙古族民间传说写成的蒙古《史集》记载,当时成吉思汗下令:归顺者可予不杀,流露出不屈服和反抗情绪者一律消灭掉,比鞭梢高的男童一个不剩地杀掉(灭根)。蒙古军忠实地执行了这一纲领,除过把有手艺工匠技师挑选出来押送到东方打造弓箭、刀枪、甲胄、铁车,研制弩炮、火油筒、射石机外,皆尽戮杀,夺其所有。撒马尔罕是中亚灿烂的文化发祥地,公认的人间“伊甸乐园”,有诗赞其“绿苑连延花万树,碧堤回曲水千里。”1220年5月被蒙军攻破后,纵火焚烧,城垣顿时化成一片废墟。全城不论皇戚贵妇,平民百姓,全被夷为奴婢。每个蒙古将士皆分得数十名俘虏,然后任其刀砍枪刺锹铲箭射把玩,最后统统折磨而死。女人则奸淫后处死或霸为己有。成吉思汗自己就有皇妃妻妾五百多。
当时有一个人在布哈拉陷落后逃出,人们向他打听那里的消息,他惊恐万状说:“他们到来,他们破坏,他们焚烧,他们杀戳,他们抢劫,然后他们离去。”
花剌子模旧都玉龙杰赤城军民对蒙古军进行了殊死抵抗,因此蒙古军在占领该城后实行了报复性的全城大屠杀,肆意洗劫,连角落剩下的房屋也全被毁掉。《多桑蒙古史》写道:最后蒙军还决阿姆河堤引水灌城,庐舍尽毁,藏者皆死。
1222年8月,蒙古军越过第聂伯河以西击溃钦察汗、斡罗斯主力,攻克基辅城堡后,杀死全部斡罗斯人。将被征服的王公诸侯捆绑起来放倒在地,然后在他们身上搭上一层木板,在上面举行庆功宴,诸位王公及其将领在蒙古人的欢笑声中就这样悲惨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诺夫哥罗得编年史》曾记述这起惨案:“无数的人被杀死了,哀号悲泣之声盈于城乡各处。”
在威加四方的出征路上,辉映着军事扩张者的马刀箭镞及降服者山岗般的头颅,那就是蒙古人的《出征之歌》……
斯拉夫大帝国的“颂歌”
十八世纪的俄罗斯古典主义诗人加·罗·杰尔沙文在1782年写了《攻战华沙颂》,以浓重的忠君爱国传统倾向,颂扬女皇叶卡德琳娜二世(大帝)扩张侵略的辉煌战功,将其喻为罗马神话中的“费丽察”(幸福女神),鼓吹斯拉夫文化才是世界最优秀的“精粹”。因而受到这位女皇的赏识和重用。
“迈开你的步伐
全世界就是你的”……
当脆弱的波兰大公国第一次被沙俄叶卡德琳娜以卑鄙伎俩勾结普、奥帝国肢解瓜分,波兰人民在奴役中痛苦呻吟时,杰尔沙文骄傲地这样唱道。
从1533年伊凡四世建立最野蛮的沙皇专制起,几代沙皇都野心勃勃试图建立庞大的“斯拉夫大帝国”,这使俄国民族沙文主义情绪空前高涨。叶卡德琳娜就曾毫不掩饰地叫嚷:“假如我能活到200岁,全欧洲就会落到俄罗斯手中。”而她的后辈沙皇尼古拉一世更是狂妄宣称:“俄国国旗不论在哪里升起,就不应当再降下来”……
沙皇俄国争夺世界霸权的斗争始于彼得一世大帝,而到叶卡德琳娜时期进一步发展为大规模的侵略行动。
十七世纪下半叶,沙俄还是一个封建农奴制“内陆之国”。西北瑞典、南部土耳其两个大国分别封锁住了俄国通往海洋的去路;在西南方,大国波兰又阻隔那里。与西欧强国英法相比,它在经济、政治、文化等方面都是很落后的。彼得大帝(1689—1725年在位。实际从1682年起即与其兄伊凡五世同时即位“双皇帝”)为寻求出路,曾化装成海军下士微服私访,留学,或随大使团出国访问。他先后在荷兰几家船舶制造厂当木匠,做学徒,学船体结构学。到伦敦、奥地利观看军火厂和海军演习,结识牛顿等一批学者、科学家。回国后,他效法西方,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诸方面进行大刀阔斧改革:他组建了正规的陆军和海军,兴建军需工厂,开办了第一批军校和技术学校;创办了国家第一个博物馆、图书馆、剧院;第一个科学院;出版了全国第一张报纸;派遣学生到外国留学,努力开发本国人民智慧……使俄国资本主义迅速发展起来。彼得一世被许多人认为是“理想的君主”,当时俄国参政院封他为“全俄罗斯大帝”。后来的著名诗人普希金以他为背景,写出脍炙人口的长诗《青铜骑士》。西方史学家评介:“他用智慧和毅力克服了祖国大地上大自然和守旧势力设置的无数障碍,以惊人的速度改变了国家的面貌。”在彼得一世手中,沙俄逐渐发展为东北欧列强,奠定了争霸世界的基础。
彼得一世从1700年起开始发动对瑞典的“北方大战”,前后两次持续21年,最终吞并了波罗的海沿岸包括里加湾、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等大片土地,把瑞典舰艇赶出芬兰湾,打通了北方出海口。为争夺海上霸权,彼得又两次南下远征,同土耳其作战,企图夺取黑海出海口,未能得逞。但他对土耳其、波斯的战争中,割取了里海沿岸、黑海以北大片土地。正是在1721年,彼得一世(大帝)宣布俄罗斯为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