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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守护”的旗帜

失孤村,一个失去了三十七个孩子的村庄。

村子中央,一根旗杆高高竖起,其上漆黑如墨的旗帜随着寒风、烈雪摇动。

旗帜方正,墨纹绘边,其中更是绘有血月悬空,血月之下,黑狼咆哮,獠牙切齿,仿佛要吞噬血月;怒目凶光,毛发直竖炸起就如同根根黑晶钢针;其后墨尾横长,宛如墨色铁链,直插天宇,逼近血月,有突破天际之威严。

“好一副黑狼啸月图。画法高超,更是蕴含意蕴,也是一位了不得的画师的佳作啊。

可惜的是这位画师心含污秽的杀戮之念,竟画出了这贪杀成性、毫无理智的野兽,而非通灵的灵兽啊。无法透析狼之本性,是非为嗜杀,实为生存,也就无法画出灵性之作啊。

且狼性孤傲,却非狼性孤独啊,画师显然无法明悟这一点。

这画有形缺神,神残意缺啊。

此画可惜,可惜啊。”

遥望与风共舞的旗帜,无情虽然有所批判,可却已然很是激动了。这幅墨狼啸月图虽存在很多缺陷,但那主要是在神韵之上有所缺失,有形无神罢了。在形上却已然达到了画技大成的境界了。魔法大陆能有如此画技的画师,无情怎能不激动,不兴奋。

画道不孤,画道不孤啊。唯有有同道中人相互切磋,相互促进,吾之画道方能更为精进啊。

不同于无情对这幅墨狼啸月图的赞叹与评价,老者望着天上旗帜,眼中充斥仇恨与凶光,老手颤抖、紧握,指甲刺进血肉,手背经脉突显。

墨狼啸月,如果可以,老者想要吞狼啊。

“这便是那狼牙佣兵团的旗帜吗?所谓的守护你们村庄的旗帜,保你们村庄当前的安宁。”

见到老者如此神情,感受到其心中悲戚与愤慨,无情突然感到几分悲凉,这到底是独属于失孤村的悲剧,还是整个魔法大陆所有弱者的悲剧啊?

强者特权,这特权,在魔法大陆将是怎样无法逾越的阶梯啊。

这是何等的悲哀!

“是啊。守护的旗帜。

守护。

呵呵!呵呵!”

老者凝望着在纷飞的白雪中显得无比突兀的墨色狼旗,眼中是何等的无奈与无力。

魔法大陆,强者为尊,这里的为尊可不是说说的而已,而是已然成为了铁一般的规则,无人敢以违背。

“老人家,狼牙佣兵团与你们村庄的故事,可以讲述一下吗?

守护的旗帜,丢失的孩子,濒临毁灭的村子,这些是因何而生的?”

“那是一个简单不过的故事,强者蹂躏弱者罢了,魔法大陆,这很正常。”

“正常吗?”

无情心中越发被触动了一下,魔法大陆的玄妙、美妙、精彩他都经历过了,更是陶醉其中,如今终于也是看到了魔法大陆黑暗、丑陋的一面了。

强者第一,弱者如蝼蚁,地球存在,凡人的国家存在,修真界存在,魔法大陆也是存在,不过似乎更为的猖獗啊。

“狼牙佣兵团,不对,直接说佣兵团吧,对于他们而言,入山斩杀魔兽,取天才地宝,俘虏魔兽,是他们的主要业务,可入山的风险有多大,入山的安全捷径怎么走,魔兽的主要行进路径、窝点,入山的必要准备等等,这些都是他们佣兵团必要了解,必不可少的信息啊。”

老者望着无情,冷冷地吐露出口中之言。

“必不可少的信息吗?所以他们就需要依靠你们这些倚山吃山、明晰山林情况的山边村民吗?”

“是啊。

不过这可不是依靠,而是直接的索取。不需要回报,不需要付出,只需要一句话、一个意思。只因我们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地之距。”

无情默言了,原来真相真的是那么简单啊。强者的一个要求,弱者必须无条件服从吗?失孤村,一世代生存在群山边缘的村落,终究是要屈服于一个佣兵团。

“一年前狼牙佣兵团的到来,对于我们而言,是那么的正常,那么的习以为常,我们派出整个村子最好的猎人,就刚才的田猎为他们引路,为他们避免陷阱与困境,为他们鞠躬尽瘁,可最后呢,就他们的一句话,要借用一下我们村庄所有七岁以上的孩子,就这么一句话,就荒诞般地决定了我们村庄,决定了三十七个孩子的未来。

我们不知他们欲意何为,不知孩子的安危,我们不愿答应,然而一颗燃烧的火球,一个魔法师,一棵燃烧殆尽的树木,以及我们前无数锋利的弓箭,都使得我们无力地反抗,无能去改变。

我们……我最终屈服了!舍弃三十七个孩子,只为了村庄的安危,而得到的就是这所谓寓意守护的旗帜。”

老者手指微微颤抖,哆嗦地指着风中墨狼旗帜,口不由得也颤抖起来。

“就这面旗帜,就抵的了我们三十七个孩子!

就这面旗帜,以后没有其它佣兵团敢在我们这里肆意妄为,或者该说是有所收敛吧。

就这面旗帜,寓意守护,却也抹去了我们村庄的精气神。

人不像人,村不像村。”

老者望着无情,他只剩下最后的选择了,即使是万丈深渊,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这是他的罪孽,他只能自己去承担,只求能减轻一些罪孽。

“无情,帮帮我们这个村庄吧,帮帮这三十七个家庭吧,帮帮那三十七个孩子吧,帮帮老朽这个罪该万死的村长吧。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无法供应给您,只能这样子求您了。

我,我们这个村庄,需要一个希望,即使它遥不可及,即使它渺茫无期。”

“老人家,您为何而信我?”

无情直视老者,缓缓道出心中最深的疑惑,他们可是萍水相逢,他们可是初次相见,何以老者会将一村未来,一村命运归系到他身上。好坏之分,善恶之别,他可是没有阐述,即使他说他是好人、善者,老者也不可能轻易相信啊。

老者望了望无情,而后又抬头仰望太阳西落、云尘红晕的天空,他苦笑数声,眼中别样的神韵流露而出,手指苍天,毅然而道。

“我也不知我为何信你,或许这是神的指示,是上天的安排吧,我于雪中扫雪,我徒劳而无功,但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便有种感觉,你将是我们村庄的希望。

我不知为何有这种感觉,或许这也是我没有得选择吧。

弱者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呵呵!呵呵!”

“上天的指示吗?”

回想起那大雪纷飞中的老者,想起那孤独、憔悴、孱弱的老者与天地之间一时的契合与玄妙,无情好像明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无法感悟到。

“道可道,非常道吗?”

无情望了望老者,他没有回复,只是看着高处飘扬的旗帜,手中火光一闪,一条火蛇吞吐而出,环绕、吞噬了这墨色旗帜。

火焰燃烧下,孤狼涅灭间。

这便是他的态度。

村庄上下,几百号的村民停下了手中之活,他们抬头远望,他们看着旗帜在火种燃尽,在风中飞散,在雪中掩埋,他们已然没有原先的恐惧与害怕了,一个散血气与灵魂的村庄,也是一个后悔绝望的村庄,更是一个已然不畏强势的村庄啊,只因早已被伤的太深,被压迫得太惨了。

“画虽好画,但如用错地方,被罪恶污秽,那就不如毁掉,灭掉,清掉!

画是如此,人也是这般。老人家,您觉得对吗?”

“画烧易,人却难啊。”

老者叹息。

“难不也得做起吗?”

老者身后,虎背熊腰的田猎缓缓走出,他推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是那三十七个可爱的孩子的木雕。他镇定地看着老者,看着无情,反问道。

“是啊,难也得做,即使结局依旧是那不变的结局,即使我们依旧是螳臂挡车,但这次我们不会退缩了,只因对那些孩子,我们缺一个承诺。”

老者也是凝望着田猎,他知道田猎心中的声音。

“我们说过要接他们回家的!”

田猎拿起架子上的猎刀,一扫之前颓废之势,这时的他方才是那位无所畏惧的勇敢猎人。

老者无奈地笑了,他终于明白了他做错了什么。一个在群山中挣扎着存活的村庄,什么时候畏惧过死亡,害怕过强者。如果有所畏惧,早就无法在这生存。

山民的血气,那也是在杀戮中养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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