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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母亲最后一滴眼泪

母亲是每个人生命中最浓重的一笔,是生命的起源。她像海一样的包容着儿女,她的胸怀和情操不会因为见识和阅历的局限而受到影响。提笔写到母亲,母亲去世是我无法打开的心结,时刻面对着良心的谴责和心灵的鞭笞,内心深处有永远无法释怀的自责,痛,痛,痛得心缩成一团。

2003年的冬天,站在省城某超市的熟食柜台,我一阵阵的心虚不宁,狂燥不安,阵阵的刺痛向心头袭来。离开家,离开重病的母亲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临走留下的信,能不能说服父母,他们体谅我的无助,谅解我的不孝,理解我的无奈吗、?

终于熬到了下班,匆匆地赶回住处(:一个大学的宿舍趁着放假让我们暂时借宿。)超人对我说:“小摇,你家里来电话了,叫你赶快回去,你妈妈病得严重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言语,我拔腿将就往外跑。超人赶忙拦住我:“这都快半夜了,哪里还有车?明天再走吧?”心急如焚的我不知道怎么熬过了后半夜,天还没亮就匆匆赶往火车站,一路提心吊胆,不停的祈祷:“妈,你等等我,等等我。”

一路风尘仆仆,火车,汽车的几番倒车,终于到家了。回到家中,母亲在床上睡着,没有打点滴,没有药味。大妹妹对我说:“妈前几天发高烧,医生说已经没有办法治了。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她不认人了。”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解脱了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让我想给自己两个耳光)不用再面对母亲的责难和她哀痛失望的眼神了。,

我一步步挪到母亲面前:“妈,我回来了。”躺在床上的母亲慢慢的睁开眼睛,定定的望着我,:“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说完她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泪水,转过头不再看我一眼。我清楚的知道,此刻的母亲是清醒的,她的话里满是伤心,充满了对我的牵挂,也充满了对我的失望。她的眼泪是见到女儿后的释然和轻松。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她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我的脸上。我默默的坐在她的身旁,内疚,自责让我无颜再多说一句话。

母亲早就不能进食了,已经一年多了,母亲仅仅依靠几口西瓜,一点点小米稀饭维持着她的生命。自从她发高烧后,好像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吃罢了晚饭,一家五口睡在木头搭得通铺上。我躺在母亲身旁,头脑一片空白,不能思考,没有了痛没有了自责,呆呆的望着房顶,在这个凌乱狭小的屋子里,在这母女四人居住近十年的房间,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在摸我,慢慢地,从头摸索到脚,我拉开电灯,看到在寒冷的冬夜里,母亲****的全身,她干瘪的身体,没有一点点肉了,胳膊上松松垮垮的皮在我眼前晃动着。我赶紧爬起来:“妈,这么冷的天,你爬起来干什么?快点躺下吧。”我扶着她冰凉的身子,慢慢地扶着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没有了神采的眼睛望着我,望着我,良久流下了一滴泪。

这一夜,她终于没有熬过去,她走了,带着对我们姐妹三人无尽的牵挂和不舍,带着对我的深深的失望,带着她一生的不甘和屈辱。她走了,流尽了她一生的眼泪。她走了,结束了她一身的病痛折磨,她走了,最后为我流下了她一生中最后一滴泪。

这一生我永远不敢想,又永远不能忘的那一幕:母亲弥留之际,她用尽全力爬起来,在一个漆黑寒冷的冬夜,摸遍了她最疼爱,最牵挂的长女的全身,每一下,都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不舍和爱。最后一次凝视她最放心不下的我,她寄予厚望,又让她伤心失望的我。我不敢想像我的不辞而别,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和冲击,不敢想她心中的焦虑和失望。从小到大,我是母亲的希望,是母亲的骄傲。在母亲的心中我是人中龙凤,我是那么的聪明能干,那么的懂事孝顺。然而自从我毕业以后,没有工作,伺候重病的她时,那么的不顺她的心,粗心,不体贴,让她伤心失望。我都不敢想她的心理落差有多大,也许,也许到了寒心绝望。我不敢想象。

多年后我在想,爱到深处无怨尤,在她临走的那一刻,她放下了所以对我的伤心,失望,有得只有不舍和爱,所以她才会支撑到我回家,支撑着油尽灯枯的身躯,对我最后一次爱抚。

母亲的去世,再次改变我生命的轨道。母亲去世了,我内心深处有着不对人说的自责,我很恨我自己,更有长达几年的自虐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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