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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拦车

可是,自己不是,过去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就算占着她儿子的身体,他也不会承认这个陌生的女人和他有半点关系。她真正的儿子,大概已经随着那场车祸死掉了,有关她儿子记忆中的一切,也随着她儿子灵魂的消失,而彻底消散掉了,这具空空的躯壳,只是他暂时装载灵魂的容器。很快,他就要脱离这个假的容器,回归到自己真正的身体中。

想到很快就要回到自己原先的身体中,鸿天书呼吸急促,内心激荡起来。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复生,回到真正父母的身边,把虹春娶了,安安乐乐过完一辈子。

而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除非让他现在去死,不然,他连和她多说一句的心思都没有。

中年妇女脸色茫然,有些不知所措,鸿天书那冷漠的目光扫过来,令她害怕。不知为何,她突然没有勇气对他说话,一句‘仕儿,你怎么了。’卡住喉咙中,久久说不出声来。

鸿天书走了,仿佛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一样,从她身旁匆匆而过。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中年妇女彻底愣住了,表情僵固在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丝揪心的痛悄然升起,她感到心寒,周围明明没有风,却冷地心扉直打哆嗦。不知觉间,她黯淡低下头去,嘴中一片苦涩。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鸿天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此时的鸿天书站在电梯中,电梯缓缓下降,身旁七八个人都用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这个包着跟‘粽子’似的少年。

鸿天书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心急如焚,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及时赶到火葬场,把身体救回来,那自己所有的美梦都要化为泡影了。

在沉寂了十几秒后,电梯下降到了一楼,还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他就迫不及待一个跻身,从巴掌宽的缝隙口挤出电梯门。然后,在不少人诧异的眼神下,跛着脚,飞快地奔出医院大厅。

龙图市的夜晚,灯火辉煌,即便到了凌晨两点多,街上也热闹非凡。鸿天书走出医院口,一眼扫去。发觉行人特别多,有人悠闲的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纳凉,有人当众卿卿我我,有人喝着啤酒,与朋友聚在夜市小吃摊上畅快的聊天。

鸿天书默然,市中医院建在休闲广场附近,他停靠保时捷的车库离这里有五百多米左右。五百米距离换在平时,只当是热身运动,可现在这重伤的身体,无疑是个挑战。

他没有一点挑战的心思,他现在只想快,尽快的快。龙图市很大,火葬场建在市郊,从市中心驱车开到郊外,最少需要十二个小时,如果路上随便耽搁一下,花上十五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尸体什么时候火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人死后,有‘头三忌日’的说法,死后三天,尸体可以保留祭拜,祭拜完后,就要入土为安,还死者一个安息。现在都已经过去四天了。在这里耽搁的每一分钟,都会增加一分风险。如果还要再等上十五个小时,他吃不准不幸的事会不会恰好在这期间发生。

几秒后,鸿天书摇了摇头,他心中再没一丝犹豫,不管已经火化,还是即将火化,这都是一个赌局,就赌老天肯不肯眷顾自己。

鸿天书迈开步伐,习惯性的朝车库走去,在脚踏下石阶的一刹那,他全身轰然一震,脚下有些摇晃。“对了,我,我已经不是当日那个鸿天书。我在一个陌生人体内,那车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咬牙想着,鸿天书心灰意冷,他的心落入黑暗的深渊,只有一双手仍不死心想在腰间摸出车钥匙出来,结果除了厚厚的绷带外,什么都没有。

许久后,他的心好受多了,今日的打击一波连着一波,他已无多余的心力伤神,在快速收拾完情绪后,他转了个方向,往不远处的机动车道上走去。

鸿天书清楚,这具身体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打一辆出租开到郊外,车费少说也要三百。但他就是不甘心,不能眼睁睁放任自己的身体被火化,所以今晚就算劫持,也要劫持一辆车离开。

十分钟后,他拦停了一辆出租车,开门的是个挺着明显将军肚的中年男子。

“从这里开到郊外要多少钱。”鸿天书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

“四百!”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想了想,报出了价格。

“能不能先赊着,等过后我有钱了再还你。”

“什么?赊账?去去去,没钱打什么出租。”中年男子顿时将脸拉了下来,十分不喜。‘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鸿天书呆在原地。他没想到这司机态度这般果决,根本不给他一点商量的余地。

两分钟后,又一辆出租车被他拦了下来,这次开车的是三十岁上下的平头青年。见他有几分可怜,报了个三百的价格,可一听要赊账,立马态度冷漠,从他眼前开走了。

第三辆车拦下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等拦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是一辆私家车。开车的司机从窗内伸出头,问他是怎么回事,鸿天书支支吾吾回答说,想去个地方,没带钱。

那司机倒也乐心,当即笑着答应可以顺路搭载他一程,可一听他要去郊区,立马变了脸色,开玩笑,谁会无缘无故花十几个小时帮一个陌生人带路,何况这一去,时间浪费不说,油钱还不菲。于是冷着声骂了他几句,又开走了。

鸿天书摸了摸脸,也觉得尴尬无比,这人说的对,想坐车,花钱做出租就行,想白白蹭车,门都没有。

鸿天书知道自己应该狠下来心来,但他毕竟教养极好,家庭富足,从来不觉得别人有多势利。要让他马上做出出格的事,难免会惴惴不安,踟蹰不前。

就这样,有过前几次失败经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看着一辆一辆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动作却始终处在迟疑之中。有好几次他想要拦停一辆车下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半途而废了。

二十分钟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夜里的风很大,鸿天书打个哈欠,觉得头有点晕,于是坐在一旁的绿化带上,呆呆看着车流车往,表情茫然。

忽然,一道车灯打在他的身上,他眯起眼,迎面看去,只见一辆银灰色的宝马缓缓驶来,车速不到十码的样子。鸿天书心中疑怪,不知这车为什么开地这么慢,还专贴着绿化带前行。

等宝马车快到了跟前,他下意识的跑了出去,伸手拦住,喊了句:“司机停下。”

接连喊了两声,那宝马车的司机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车子继续慢悠悠的前进。直到越来越近,快撞上他的时候,鸿天书大喝一声:“停下。”

这时,车里发出一点响动,车很快就停了下来,鸿天书抹了抹冷汗,车头距离他只有两米多点,如果司机不停下,恐怕又要出一回车祸了。

抬头凝视车内,这一看,他怔了一下,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整个头都趴在方向盘上。

“在睡觉?好个不负责任的人。”看到这,鸿天书微微动怒,上次的车祸对他而言记忆铭心,现在还没过几天,又碰上这类漠视他人生命开车的,这无疑触及了他心中尚未愈合的伤痛。几乎怔神的同时,他就几步绕到司机一侧的位置,试探性的拉了拉车门,发现没锁,于是用力打开车门,刹那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喝酒了。”闻着这股酒气,鸿天书释然,仔细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穿着粉红色上衣的女人,大概也有了二十五六了,身材傲人,双峰挺立。全身上下除了酒气还混杂着一股高级香水的气味。

鸿天书把头探了进去,推了她一把,发现她醉得实在厉害,但似乎还有意识,抵抗性的用手阻挡了几下。鸿天书皱了皱眉,用指关节敲击挡风玻璃道:“姑娘,醒醒,天亮了,警察来查房了。”

“不要,你滚开。”女人咕哝了一声,抬起头,吐着酒气,说出的话仍有些含糊不清。

鸿天书看她满脸酒晕,干呕了几下,一副立马要吐的模样。心中莫名一喜,忙伸出手掌,问道:“姑娘,你看这有几根手指。”

“五根,六根,七根,呜,好多好多手指。”女人晃着脑袋盯着手掌看,嘴里说着说着,又要倒在方向盘上。

鸿天书将手掌收了回来,看她醉酒不醒,露出一个歉意表情:“姑娘,得罪了,我实在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借你的车一用,等重要的事情办完,车子就会还你,到时你要怪就怪,要打就打,我都不会还手的,当然,油费和车辆磨损费,我也会照价赔偿。如果你同意就‘嗯’一声,我好求个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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