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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街

康斯坦丁还保留着在奥古斯都堡的生活习惯——圣休日绝对要睡懒觉,为了这个宝贵的习惯,和其他佣兵不同,他入团后第一时间就向伊萨申请了每周圣休日休息,虽然这个申请直接导致了他的领薪工作日每个月只有20天,整整比别人少了十天,但这位贵族青年并不在意。

啊,真是美妙的周末!康斯坦丁抬头望着窗外安详和谐的卷云和已经挂得老高的太阳,睡着柔软的大床,感到无比舒适。

康斯坦丁在镇上的贵族聚居区租了一位老爵士的旧邸作为居所,那位爵士五年前放弃了自己在沿海的一片贫瘠的领地,成为了皇家元老院的一员,全家搬到帝都后就把坐落在酒桶镇的旧邸就租了出去。

虽然已是上午十点,贵族青年还是按照旧规矩用了纯麦、红豆饼和牛奶搭配的早餐,吃饱喝足正擦着嘴,他的扈从慌慌张张地跑上了二楼,手里捏着一封信。

“少爷,帝都来信了!”扈从一脸的喜色。

“快拿来我看看!”康斯坦丁兴奋地站了起来。

接过信撕开看,旁边的小扈从只看到了康斯坦丁脸上的表情由期待变成了惊讶,又由惊讶变成了不安。

“少爷你怎么了?”扈从小心又充满“关切”地问道,他实在太关切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乡下小镇回帝都了。

康斯坦丁把信往桌子上一丢:“我父亲要来了。”一脸的焦虑和不安。

扈从在康斯坦丁的允许下,拿起了这封信,看了一下才明白来龙去脉,原来是公爵大人和夫人要来视察南方各省边防军,安慰前线抵抗兽人的战士们。今天路过酒桶镇,顺道来看一下康斯坦丁,这封信的意思是让他请一天假,在住所相见,然后简单汇报一下最近的情况。

父亲的到来对于一直以来对父亲又敬又惧的康斯坦丁来说,是件很忐忑的事。

从小就被指责“白痴”、“低能”的他,一直以来不管做什么决定,得到的都是父亲的嗤之以鼻和无情数落,仿佛从来没有得到过认可——除了这一次,半个月前当他说要离家出来闯荡的时候,父亲破天荒地表达了“支持”而不是否定,但短暂的喜悦很快就又被忧伤代替,小少爷觉的父亲已经开始讨厌自己了。

不管我怎么做,总是做不好,哎!下午父亲就要来了,穿上最正式的衣服,收拾好反叛不羁的扫把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吧!小少爷如此悲观的想着。

————————

一支长长的二三十人队伍在城门口被守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守城哨戒官看到了这批可疑人马,放下了正在手中把玩的木雕,亲自下来询问,“别告诉我你们是佣兵团,这种玩笑我听多了。”

领头的人留着一对小胡子,满脸精明市侩气息,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家大人是奥古斯都堡来的,这趟是要回老家,路过进来找地方歇歇脚。”

哨戒官一听是奥古斯都堡来的,微微弯了下腰,对队伍中间的马车使了个眼色,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在车里?”

“出行事秘,不宜公开,您想搜都可以搜,没有什么违禁物品,不会给您添麻烦!”领头人靠近了点,把手挪在胸口口袋处,观察着哨戒官的表情。

哨戒官不知道这是明察暗访还是过路神仙,但他看到了领头人的手势,心领神会,拍着领头人的肩膀说道:“不至于,都是为帝国服务了一辈子的,不至于。”说着哈哈一笑,露出了一口黄黑参差的牙,眼睛则死死盯在领头人放在怀中的手上。

领头人顺势贴紧哨戒官,塞了点什么过去,嘿嘿一笑说道:“那就先谢过大人啦!”

哨戒官轻轻一捏,感受了一下分量,把物事飞快收好,挥着大手对守卫说道:“开门放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酒桶镇,直奔贵族聚居区。在家门口等候已久的康斯坦丁终于看到了一支队伍走过来,这些人身上穿的正是帝国近卫军属军的行军便服。

帝国近卫军是帝国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建立属军的军队,近卫军的直属骑士团“刀锋星辰骑士团”只有区区1000人,但经过长年的发展和壮大,刀锋星辰团属军已经是一支由骑兵、斧兵、火枪兵、工兵组成的拥有近万人的庞大军队。

马车行驶到府邸门口停下,下来了一位身着贵族服的中年男子和一名贵妇。中年男子走到单膝跪地的康斯坦丁身前,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爵士举起剑鞘,轻轻碰了一下儿子的肩膀,说道:“起来说话。”

康斯坦丁站了起来,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始终不敢拿出来,表情仍然有些紧张,萨利克爵士看到儿子怯弱的样子,原本想多聊几句的念头也打消了,心里一阵厌恶,皱起眉头说道:“看你没被人打断腿丢进乱剑峡谷,说明还不是白痴到家。”蒙着面纱的贵妇柔声对爵士说道:“别这么说孩子,你应该多鼓励他。”

爵士脸上浮现起复杂的神情,冷冷说道:“不用你多嘴。”又转过头来对嗫嚅的康斯坦丁说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康斯坦丁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吃吃说道:“好,好的父亲,您请慢走。”说着又单膝跪下。

爵士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后面的康斯坦丁看着只和自己说了两句半话就消失在远方长街的父亲,怅然若失,用自己的手帕包着的一枚海库拉猛犸晶核,始终没有从怀里拿出来。

————————

心情低落的康斯坦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怅然什么,后悔的感觉仿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他呼吸不畅,回去一路上,他都低头沉默,侍从和侍女也没人敢交头接耳。

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守门人跑来禀道:“刚才的马车又回来了!”

康斯坦丁头立刻抬了起来,眼神仿佛恢复了神采,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飞快向门外跑去。后面的人哗啦哗啦也都跟了上去。

大门口,那辆金鎏边的马车果然又回来了,爵士夫妇从车里走了下来,康斯坦丁有些激动地喊道:“爸爸!”

爵士看了康斯坦丁一眼,问道:“阿拉斯托之戒还在吗?有没有弄丢?”

康斯坦丁一愕,答道:“当然,还在的,我马上拿给您看。”说着跑了回去,过不一会,满头大汗的拿着一个桃木小盒呈给爵士看。

爵士看了一下,又递给了夫人,夫人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很快的合上了,递还给爵士。爵士点点头,将戒指还给康斯坦丁,说道:“不错,拿着它,好好修炼,世间百态复杂险恶,注意安全。”

康斯坦丁终于得到了父亲的鼓励!一时间胸中热血翻涌,异常激动,从怀中掏出了手帕包着的海库拉猛犸晶核,双手呈给爵士道:“父亲,这是我偶尔得到的一枚六级魔兽晶核,还请您收下!”语气十分热切,但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爵士似乎是一愣,慢慢说道:“这个,你留着吧,谢……”贵妇碰了爵士一下,爵士继续说道,“谢天谢地,你还记着孝敬我,算老师没白教你。”

被父亲拒绝后,康斯坦丁满脸失望,但也不敢坚持,默默收回了猛犸晶核,爵士略显冷漠地对他说道:“我走了,这趟回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把它弄丢。”

“……好的,您慢走。”康斯坦丁低头说道。

马车在嘚嘚的马蹄声中渐渐远去,留下康斯坦丁一人望着长街发呆,手里还死死捏着那颗晶核,锋利的棱角透过手帕割破了手心,汨汨鲜血流出,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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