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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还元洞

小喽啰们很快猎来一只黄羊、三只野鸡,还有十数个野鸡蛋。

韩流派了几个小喽啰过来将云霄押至厨房,看着云霄一阵宰杀、去毛、洗切,又在云霄吩咐下架起柴火,也没看清楚他究竟怎样忙活。

两个时辰后云霄吩咐开席。

厘王盘腿坐于石榻上,看着小喽啰们排成队,手上端了各种硬纹陶瓿、盂、豆、碗等盛食器物,照云霄安排,将它们一一摆在厘王面前一块大青石案上。这些都是原来还元洞中朝云族人留下的,堆在厨房一角也没有使用过,云霄不知怎么把它们都寻出来洗净,盛了各种肴馔,错落排列出来,竟然别具美感。

最后出来的两个小喽啰抬了一只烤全羊,羊肉色泽金黄,散发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馥郁香味。云霄手持一把精巧的青铜鹿首匕(这也是他在厨房中翻找出来的),将羊里脊肉切片,在一个陶豆中蘸了一点酱,自己吃一口,再送至厘王面前。

厘王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一瞬间眉开眼笑,不住地催促云霄赶快切肉。原来这优质的里脊肉经低温慢烤后,外焦里嫩,再裹了酱汁,给味蕾以强烈的冲击和满足,厘王久居山洞许久,又何曾尝过这种味道?小喽啰们见状,也一窝蜂拥上来,撕的撕、扯的扯,甚至都不及蘸酱,使劲往嘴里塞,不住地交相称赞。

待羊肉食毕,云霄又将羊肚子剖开,原来这烤全羊里边还藏了一只雉鸡,只见那稚鸡在羊肚里煨得绵软烂熟,入口即化,羊脂的香味深入雉鸡肉,又不会担心烤过头,十分巧妙。更绝的是雉鸡肚子内更有数个鸡蛋,加上各种不知名的香料,其味清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厘王吃得尽兴,绝口不提煮云霄三人的事情。小头领韩流品尝之下,阴沉的面孔竟然也有了一丝笑容。

赵衰和陂鞮二人也得到了一些羊肉作为晚餐。

不过晚上将云霄三人押回牢房的时候,韩流却特意另增加两个喽啰看守他们。

“这三人现在对大王来说很重要,特别是这个季公子,很会做饭,厘王很喜欢他,可一定要‘留’住了。”韩流谨慎地嘱咐看守。

云霄就这样靠着那一手厨艺暂时地保住了性命,他每日换了花样做出各类饭食,保证厘王吃得开心,打消杀他三人的念头。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借口上山采松花、松脂酿松醪酒,随野人喽啰们在山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一直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路。

说也奇怪,这黑石岭峡谷到了还元洞,就好似被堵住了一般,没有尽头,山上密林中也是瘴气丛生,若无野人带领,根本无法出去。云霄心里知道,要野人带自己三人出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心中十分焦急,但表面上也只能装做顺从的样子,尽心尽力为厘王做饭。

韩流一直把他跟得很紧。

又过了几日,韩流照例带了两个喽啰来押云霄去做饭,开门前,他对其中一个小喽啰低语道:“这三个人十分狡猾,特别是这个做饭的,一定要跟紧了,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泰安门’,这可是还元洞唯一的出口。还有,那门钥匙只有一把,大王贴身藏了,此等秘密万万不可泄露,一旦让他们逃走了,厘王会怎么处置你,你该知道的。”

晚上,赵衰一把扯住云霄道:“你早上听到那个韩流说的话了没有?这洞里有一个叫做‘泰安门’的出口?如果我们找到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听到了,可是没有什么用,我刚刚在这洞里转好多遍,可是也没有找到‘泰安门’,可能是我转的地方太少的缘故。这样,我明日想个办法让厘王把你也放出去转一转,好找找看有没有这个门。”

“季公子,让我也出去转转,我一定能找到这个出口。”陂鞮在牢中关的十分不耐烦了。

云霄想了一下,又道:“我看这个韩流来历不明,像是个人质,他的话我们也不能尽信,要小心这是个圈套。”

“能有什么圈套啊,要是我们跑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季公子你多虑了,再说了我们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鞁鞮不愿意再等下去。

云霄想了想,虽然韩流疑点很多,但要想出去,必须要试一下,因此同意了。

第二日,云霄对厘王道:“大王久居山中,想来有些闷,昨日我听我一起来的赵公子说起,大王脚下这一套羊脂白玉月光杯,可是大大地有来历,大王要不要请他来为大王讲讲故事解闷?”

“这杯子还有来历?”厘王一听来了兴致,招手唤来韩流:“你去把那两个俘虏也带来,让他们给我讲故事,若是讲得好了便可以在洞中走动。”

不多时赵衰陂鞮到来。

“你们哪个是赵公子?你知道我这个杯子的来历?”厘王毛乎乎粗壮的手指指向赵衰。

“大王这杯子,不是普通的杯子,乃叫羊脂白玉月光杯,这杯以名贵的羊脂白玉做成,打磨工艺复杂,世所稀有,十分名贵。而大王这杯子,又是这杯中最贵者,为何有此一说呢,大王请将您的杯子拿起来看看,看那杯身上是不是有细细的暗纹。”

厘王拿起杯子在油灯下仔细观看,只见脂白泽润的杯身上,果然有墨线般细细的纹路,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有暗纹怎么了?”厘王奇怪。

“大王有没有听说过嫦娥奔月的故事?”赵衰先卖了个关子。

“什么嫦娥,什么奔月,没有听说过,你快快讲来。”

“传说古代有一个人叫后羿,他的妻子叫嫦娥。有一天,后羿在西王母处得到了两颗不死药,西王母告诉后羿,这两颗不死药,吃一颗就可以长生不老,吃两颗就可以升天。后羿回家,把不死药交给嫦娥,约好等他打猎回来两个人一起吃药,获得长生。可是当后羿打完猎回来,却发现嫦娥把两颗不死药都偷吃了,飞到了月宫中。”赵衰也很会编故事:“大王这杯子就是嫦娥当时用的酒杯,她偷吃不死药飞到月亮上后,后羿愤怒之下,将酒杯摔在地上,侍女拾起来后将它们重新粘在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只不知它为何又到了大王这里来了。”也难怪厘王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因为他自涿鹿之战败后,便一直隐藏在这里,而后羿乃是尧帝时期的人,厘王当然就不知道了。

“那后来怎么样了?你留下给我讲来。”厘王显然被赵衰的故事吸引了,小喽啰们见赵衰学识渊博,所讲都是从未听过的,全都凑过来静悄悄地听赵衰讲故事。

赵衰继续讲道:“嫦娥飞到了天上,可是......”

云霄在一旁看见,厘王腰上青铜令牌下,隐隐现出一把青铜钥匙。

陂鞮也看见了,他上前道:“大王酒喝完了,我再去打一壶来。”

厘王听赵衰的故事入迷,只挥了挥手,鞁鞮高兴地取了个大壶往后走,韩流押着他去了。

不多时陂鞮回来,将壶中酒给厘王斟满,又拿出一些陶杯,斟满给小喽啰们喝了。不一会儿,厘王及属下都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睡着了。

云霄惊道:“我的酒好像没有这么烈,能让这些野人都醉倒,难道是......”他看向陂鞮。

陂鞮有些吞吐道:“我出绛城时,身上带了一包迷药,原本是打算......”

“迷倒我们的是吧?”赵衰没好气地说。

陂鞮有些难为情。

“好了,先拿钥匙。”云霄将厘王身上钥匙解下,道:“钥匙是有了,那泰安门在何处,我们要怎么找?”

“适才韩流押我去取酒时走了一条小路,路上隐约有个箭头指向一个洞门,我在储藏洞把韩流灌醉了,回来路上沿着箭头过去看了一下,门口果然有‘泰安门’三个字。”陂鞮得意道。

“那你赶快带我们去。”赵衰说着跳下石案。

但云霄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他想,这件事会不会太顺利了?他转了很久都没找到的出口,就这么容易被鞁鞮找到了?但是究竟是哪里有问题,他也说不出来。或许是鞁鞮运气毕竟好?

就在他思索间,赵衰早已拿起身边喽啰身上的一柄青铜戈,又塞给云霄一把青铜剑:“云霄弟,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啊!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子余哥等等,你觉不觉得这件事有些问题?会不会......太顺利了?”云霄拿着剑愣愣的。

“顺利还不好吗?赶快,等他们都醒过来,我们就再也逃不出去了。”一向稳重的赵衰也发急了。

赵衰这话倒是很对:野人们若是醒过来,知道云霄三人试图逃走,那立马就要煮了他们。

有问题的出路,总比没有出路好,再怎么样,都得试一试。云霄终于下定决心。

陂鞮早取了一把青铜斧子,又在醉醺醺不省人事的厘王身上踹了几脚,他往地上瞅了瞅,见一个喽啰身边放了一条软鞭,便拾起来顺手塞到云霄手中道:“季公子你武功好,这鞭子给你,若是泰安门外是悬崖,你就用这个套住大树,我们就不会被摔下去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悬崖上没待够是不是。”云霄有些气闷,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位内宫侍卫是如何讨得晋候们欢心的。

他们在陂鞮带领下沿弯弯曲曲的小路快速往泰安门方向跑,小喽啰们都被迷倒了,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阻拦。

但云霄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事情是不是过于顺利了?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毕竟这是他们出去的唯一机会。就这样云霄三人很快找到了鞁鞮说的那条小路,小路尽头有一个两人高的石头大门,门头上刻着三个大字“泰安门”。

“就是这里!”赵衰惊喜道。

云霄走上前仔细地看,只见这泰安门两侧还分别刻了一行字,上首写着:“泰安门中不太安”,下首则是“还元洞府难还原”。此时石门紧闭,门口悬了一个青铜玦,玦下有一个钥匙孔。

鞁鞮催促云霄:“季公子,快开门,开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我怎么觉得这个门不太对,怎么是‘泰安门中不太安,还元洞府难还原’,这不会是一个圈套吧?”云霄有些犹豫。

但就在这时,一只石刻黄鹂鸟从泰安门的青铜玦中飞出,在云霄、赵衰三人上空盘旋着啾啾道:“你们不是韩流,也不是厘王,你们是谁?”原来这石头鸟是泰安门的报信鸟,鞁鞮挤上来的时候碰到了石门上的青铜玦,触发机关,把石头鸟放出来了。

“我们......”云霄一愣,竟不知如何回答,石鸟见云霄回答不下去,突然又用尖利的声音大喊:“强盗、坏蛋、骗子、给我滚!”那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个受过伤害的女人在娇斥她的情人。

但这对云霄等人来说太不妙了,石头鸟边叫边一头撞向青铜玦,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叮当、叮当、叮当”的金属铃声在山洞中响起,云霄和赵衰大骇,仔细一看,原来这青铜玦竟然是个警铃,石头鸟一触发,整个山洞都回响着刺耳的铃声。野人们立马被惊醒,山洞中顿时呼喊声四起,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武器碰撞的声音由远而近,拥挤着朝泰安门追来。野人们眼看着就在小路尽头出现了。

不容云霄考虑,他赶紧将钥匙插入钥匙孔,无奈石门太重,怎么也打不开。

这时已经有几个野人追至泰安门,各种武器朝他们三人招呼上来。

赵衰陂鞮急急招架,野人们身高力大,武器粗重,泰安门口又十分狭窄,二人腾挪不开,险象环生。赵衰心急如焚道:“霄弟快,快开门,我招架不住了。”

“我正在开!”云霄也很急。

野人越拥越多,云霄使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大石门打开,三人砍倒几人,快速抢过门去,又将门紧紧合上,不住地喘气。

陂鞮不放心,将顺手从野人手中夺过的一根大铜棍将门死死锁住,这才放心转过身来看。

这一看不打紧,就好比数九寒天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大桶凉水,逃离危险的惊喜顿时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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