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江湖渺渺。我自仗剑,浮生逍遥。
七彩祥云缓缓升起,再迅速融进周围的墨云里,不过片刻,杨亦侠和行云二人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七彩祥云平稳地穿梭云层,初升的阳光,掠过的晨风,紫竹峰已经一点一点在杨亦侠的视线范围内远去。
下一次回来,应该是半月之后了吧,那时候,师父也应该处理好师弟那边的事情回来了吧。记得师父临走时的交代,半个月内抵达锻骨境第六层,现在不过两天,就已经超出了预期,倒不如再接再厉,用剩下这十几天稳固境界,一鼓作气,突破凝神!
“你以为凝神境这么容易突破?每个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从量变到质变的积累,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这次你因祸得福,一下子将修为提升到了锻骨境第十层,短时间内若没有机缘,是不可能再提升了。修炼重在稳扎稳打,你若好高骛远,即使短时间内压榨潜力,突破连连,做不到有效合理地发挥自身的优势,到时候身体承受不住强大的负荷,轻则功力倒退,重则修为全失。”剑神在神府里提醒道,他也不希望杨亦侠再遇到什么不测。
“嗯嗯,你说的是,是我一时被强大的修为所诱惑,迷失了心智。既然修为需要时间沉淀,那我就在武学方面下功夫,等到了栖霞峰,我就勤修剑术,研习剑道,苦练《剑神诀》里的剑法。谢谢你了,剑神。”杨亦侠认同地点了点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如履薄冰,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自己还是太草率了。
“客气什么,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至于练剑,你也不用着急,《剑神诀》的前四式你已在试剑之地学会,行云师姐也会将栖霞峰的落霞剑法传授于你,但是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说到这里,剑神顿了顿,神色庄重。
“什么事情?”杨亦侠追问。
“基本功。”剑神回答道。
“基本功,什么基本功?”杨亦侠迟疑道,“不会像军训时候练的一样,站军姿,扎马步,练军体拳吧?”
“这倒不会,但是身为一名剑客,就要练好剑法基本功中的五法一功,分别是步法、手法、眼法、身法、技法和精神气力功。这些要点等到了栖霞峰,我会再详细地给你一一说明。”望着杨亦侠迷惑的眼神,剑神微笑地解释道,他初练剑道之时,也曾被这几点给迷惑。
“怎么练个剑,还要接触理论知识?感情大侠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杨亦侠撇了撇嘴,似是对这冗杂的基本功嗤之以鼻。
“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嫌我啰嗦。你别看那些整天飞来飞去的修仙者有多潇洒,其实他们也都是从基本功练起的。”剑神耐心地解释着,一如当年司徒浩然耐心地给自己解释一般,“基本功就好比树的根,如果无法将根深深地扎进土壤,是无法长成参天古树,承受岁月的洗礼的。”
听了剑神的话,杨亦侠想起了小学时的语文老师,当年若不是她关注基础,每天课前听写词语,杨亦侠是不可能在之后的语文学习道路上如此轻松的。
“哇!小侠儿你快看!太阳升起来了,此时的天空好美呢。”行云如黄鹂般清脆动听的声音打断了剑神的解释,也打断了杨亦侠的回忆。杨亦侠抬头一望,被眼前的景观深深地震撼着:
卯时已经过了一半,天空中正悄然发生着变化,淡淡的月华依旧挂在空中,炽热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昨夜的星辰在黯淡中隐退,今晨的朝阳正一点点降临,白天与黑夜在这一刻共存,不可分割,也难以辨认。
黑暗慢慢被白光包裹,渐渐消失不见,就像一对亲密的恋人深深相拥,最后融进彼此的胸膛。耳畔破空声依旧,那朵七彩祥云正一步步从黑暗驶向光明。
杨亦侠自从接受了剑之力的洗礼后,目力、听力这些五感都比以前灵敏了数倍,此时身在云端,杨亦侠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飞翔的感觉,也更清楚地见到了红日初升的场景,那一轮红的通透的火球,悬挂在东方的天边,霞光万道,红云朵朵,杨亦侠慵懒的神经正渐渐褪去,一天的斗志在这一刻被唤醒,他终于明白,在穿越前的那个时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吵着要看日出了。
天,终究还是亮了。
“白日一照,浮云自开。真的好壮观,人活一世,如白驹过隙,如果真的能够像这初升的红日一般,散发自己的光和热,快活潇洒地度过春夏秋冬,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杨亦侠站在七彩祥云上,眺望远方,群山迤逦,美不胜收,由衷地感叹道。
“一朝天涯远,浮生又何妨,花开花落,人来人往,该哭时哭,该笑时笑,人如果活得不快乐,那人生的价值又是什么呢?”行云微笑颔首,一对美目也注视着这万里连绵,河山苍茫。
“两个诗人,不是我没有情趣,只是你们能不能等会再思考人生呢?小虾米,有一个惊喜要告诉你,七彩祥云的能量不够了。”神府里的剑神无奈地拱拱手,七彩祥云这等飞行宝器,以行云练气境第九层的灵力还不足以长时间的驱使。
剑神的话音刚落,七彩祥云便顿了顿,瞬间光华暗淡,化为流光,钻进了行云的体内。
而站在七彩祥云上的行云和杨亦侠二人,正径直从高空中落下。
“糟糕!灵力不够了,小侠儿抓紧我,别害怕。”一声娇呼,行云的左手抓住杨亦侠的右手,右手拈着奇怪的手势,嘴里默念着法咒。
“你这死剑神,怎么不早提醒呢!”杨亦侠心中暗暗叫苦,生活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地某个瞬间,猝不及防地给你一些惊喜,更多是惊吓。
“唉,看你们那么投入,我也不方便打扰。不过你不用担心,行云师姐已经设下了一道轻身咒,你们下落的速度已经不再那么快了。”剑神身上泛着蓝光,中指和食指并拢,双手化为剑指,在身前交错纵横,飞快地变化着。
一气化三清,天地化万形,冯虚御空!
冯虚境的轻身之法,远比练气境的轻身咒效果强大,杨亦侠此刻只觉得向下的加速度被一股强大的升力所抵消,并且去势不减,下落的速度也慢慢地变小。
“咦?这回轻身咒怎么这么好使?”察觉到慢慢减小的下落速度,望着眼底不足百米的地面,行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拉了拉身边闭着眼睛的杨亦侠,“小侠儿,不要害怕,我们马上就到地面了。”
此刻的杨亦侠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剑神在神府中使用了法术,他也能清晰地感受身体上的能量在流失,只是有些虚弱罢了。
砰的落地一声,林中惊走一阵飞鸟,行云杨亦侠二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座荒草过膝的山坡上。
“呜呼,好险好险,吓死我了。”行云一双玉手拍着胸口,吐气若兰。
幸好这里是一片草地,如果没有厚厚的蔓草做缓冲的话,他们可能就不仅仅是摔下来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剑神无语地耸了耸肩,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便在神府里打坐修养。
“剑神,这次多亏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可就把小命搁在这里了。”杨亦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在心底感激了一遍剑神后,便转过头去,望向身边的行云,只见几片杂草落在她的云鬓上,粘在她的黄衫上,活像一个在山中到处乱跑的野姑娘。
“师姐,你的头发上面……”杨亦侠刚想替行云摘去云鬓上的杂草,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还被行云的左手紧紧握住,于是尴尬地提醒道,“有野草,身上也是。”
刚刚情况危急,杨亦侠没有察觉,行云的素手柔若无骨,圆润光滑,十分好看。
“哦哦,”见杨亦侠一副认真的表情,行云刚想打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还紧紧牵着杨亦侠的右手,一抹淡淡的绯红染上耳根,迅速地抽出了左手,站起身,静静地拍打着头发上和身上的杂草。
“哈哈,没想到距离紫竹峰和栖霞峰的某个山头上,还有这等美景。”杨亦侠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展开双臂怀抱着那一抹清晨。
野草蔓蔓,一棵一棵连成片,草上的露珠一滴一滴闪着光,清晨的阳光一照,透过滴滴水珠,闪耀着无边的绿色,一阵风吹来,放眼尽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小侠儿,你看!”行云脸上的绯红很快地淡了下去,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大石头,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哇,那是什么?看着好神奇啊。”杨亦侠的目光也被那个石头吸引,迎着风,走上前去,细细地打量着。
眼前的石头似是花岗岩石质,长宽高皆约一丈,且约莫三分之二的体积都暴露在悬崖边,其伟、其奇、其险,悬空斜立,风来则动。
“这石头天然形成,临风而动,却能屹立不倒,真是大自然的杰作呀。”行云抚摸着石头粗糙的外表,声音融进风中,甚是好听。
“是啊,别看它其貌不扬,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固执地屹立着,即使孤单寂寞,却坚守己道,这正是我们修炼之人需要向它学习的。”杨亦侠点了点头,心想,这石头在这里屹立了多少年,却只有满山野草陪伴,难道不孤独吗?
“哈哈,小侠儿的想法真是新颖,石头也有生命,石头也有情感,既然你觉得这石头孤单,不如我们就给它起个名字吧。”行云淡淡地笑着,眼波盈盈。
“好啊,师姐你说,咱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杨亦侠拍手称妙,询问身边的行云。
“临风而动,屹立不倒。就像你刚刚说的一样,我们叫它风动石吧。”行云没有过多思考,脱口而出。
“风动石,好名字!”杨亦侠拍了拍那座大石头,就像问候多年的老友般,说着,“从今以后,你就是风动石了,你要继续在这里屹立,替我们,替逍遥门守护这一方天地的安宁。”
“没想到小侠儿你还有这般胸襟,不如咱们也给这座无人知晓的山峰起一个名字吧。”行云站在风动石的一侧,望着远方一片片的草地,对杨亦侠说道。
“这个,逍遥门以五峰出名,北有紫竹峰,南有苍松峰,东有朝阳峰,西有栖霞峰,中有逍遥峰,那咱们就在这里立一座逍遥门的第六峰!”听到行云的话,杨亦侠也表示认同,手指戳了戳脑门,忽然灵光一现。
“师姐你叫行云,我叫杨亦侠,既然是咱们二人发现了这座山峰,不如就把我们的名字各取一半来命名,叫做行侠峰吧。行侠峰,行侠峰,行侠仗义,逍遥天地!”杨亦侠激动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目光望向行云。
“好咧!真是妙啊!没想到小侠儿你这么有文采,那就叫这里行侠峰啦!”杨亦侠取的名字,名字里赫然有着他们的名字,行云心底一甜,高兴地手舞足蹈,似一只黄色的蝴蝶在绿色的汪洋中翩翩起舞。
青草遍地而生,露珠晶莹剔透,眼前的美人,在初日的照耀下,颜若朝华,让人深深地沉醉在这番美景之中,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忧愁。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