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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磨难篇(5)

天渐渐地明亮了起来,外面牲口的叫声已经将诃额伦夫人唤醒。很快,她们便上山找药草去了。到了太阳高高升起,草地上温度腾升的时候,铁木真众兄弟都站在营寨门外面面相觑着。铁木真举着一根长棍欣然地对众兄弟喊道:“我们今日就在桑沽儿小河边玩耍吧!我们就在河水里找些别的乐趣吧!”说完大家一阵风地飞跑起来,直奔桑沽儿小河。众孩童们坐在小河旁一边戏谑一边用双手在水面上拍打着。而此时的合撒儿却离开众人,跑到一个巨石上敲打着铁针,做成了一个弯弯的钩子,用细绳系上,挂在长竿前脚,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悠然地钓起鱼来。就在众孩童们疯狂之时,合撒儿高兴地呼喊了起来。众人一看,在灿烂的阳光下,一条闪闪发光的金色小鱼在鱼钩上跳动着。铁木真跑了过来大叫:“好啊!好啊!今日这小金鱼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吉气。”但还没有等铁木真喊完,别客帖儿飞奔上前,一把夺过了那条小金鱼。

铁木真与合撒儿见状马上上前索要,但别客帖儿带着别勒古台飞快地跑走了,并在口中叫喊:“今日相送,他日定当厚谢。”很快,两人的身影和声音远远地消失了。铁木真气愤得咬牙切齿,于是带着合撒儿回到帐中请母亲诃额伦为他们做主。站在诃额伦面前,铁木真声色俱厉地喊道:“母亲,今日别客帖儿将我们的小金鱼夺了去,我定要好好收拾这野狼般的人儿。”诃额伦母亲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难道你们兄弟就这样没有心胸吗?难道我每天都给你们讲的阿兰豁阿五子的故事还不足以让你们警醒吗?以后兄弟之间不得再挑起争斗与不和。否则你们怎么能对得起祖先?怎么对得起你们逝去的父亲呢?”当下铁木真与合撒儿低头无语。诃额伦母亲以为这样将相安无事,所以就让铁木真、合撒儿出去玩耍。但合撒儿是个好胜的孩童,他气愤地对铁木真喊道:“兄长,昨日别客帖儿夺我小雀,我却不与他计较。今日又夺我金鱼,如此我们还怎么能在一起生存?我们得想个长久之计。”铁木真狠狠地给了合撒儿一个眼神,飞奔入帐中取出弓箭,径直向桑沽儿小河奔去。当他们来到时河边,只看到一片宁静的河水,什么也没有发现。

大约寻找了片刻的工夫,铁木真与合撒儿看到别客帖儿正坐在山冈上安闲地看着天空,而别勒古台就在不远处玩石子。合撒儿马上与铁木真合计,从前后两面来抓他。合撒儿绕过山脚突然出现在别客帖儿的面前,而铁木真却弯弓搭箭站在他的背后。别客帖儿看到合撒儿凶煞可怕,于是转了转眼睛,发现铁木真正要用弓箭射杀他。于是别客帖儿闭上双眼大声地叫喝道:“我们有什么冤仇,要以性命相害?今日我们的仇敌还没有灭亡,你们却端起内讧来了。如果我果真不能活了,请不要断了我家的香火,让别勒古台为我家延续后人。如果善待别勒古台我便没有什么怨言了。”说完,就大声地叫嚷起来,但铁木真却丝毫没有手软,一箭射中别客帖儿的胸部,刹那之间,别客帖儿就倒在巨石之上,鲜血沾满了他的全身。铁木真看到这样的情景,马上呼唤着合撒儿道:“如此我等的仇恨方休也。日后没有绊脚石了,吃饭没有哽舌的骨了!”喊完,便要带着合撒儿一起归去。就在此时,别勒古台带着诃额伦母亲和二夫人匆忙地赶来。二夫人速赤吉勒见状失声痛哭起来。而诃额伦母亲也震惊地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别勒古台抓住合撒儿便道:“还我哥哥命来!”

诃额伦母亲跪倒在地上凄厉地叫喊着:“天神啊!我等是有何孽处,与此等狼心狗肺之人生在一处?我请求天神和也速该将这个不孝之子带走,让我们安定地生活吧!”诃额伦手指着铁木真的脑袋涕泪交加地仰天长叹着。但此时铁木真眼中依然没有悔改的神色,却是愤怒地注视着别客帖儿的尸体,好像此时的草原上再也不能有挑衅他的敌人似的。在诃额伦母亲脸上,迸发出的是对铁木真铁石心肠的诘问。合撒儿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心中的恐惧感也渐渐多了起来。诃额伦、二夫人跪倒在别客帖儿的身前,怒声指责着铁木真。自知罪孽深重的铁木真扔掉手中的弓矢,拼命地向山下跑去。此时诃额伦、二夫人也不想多说什么,伤心地抱起别客帖儿的尸体向大帐中走去。二位夫人拾起铁木真的弓矢,用力地摔在地上。别勒古台站在兄长面前不停地哭叫着,这样的生离死别让别勒古台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不停地哭诉着,不停地抹眼泪。

天很快就晚了,此时孩子们都静坐在别客帖儿的身边,两位母亲不停地哭泣着,特别是别客帖儿的生身母亲,更加悲痛欲绝。诃额伦抬头一看,众子们都在身边,只有铁木真一人不知去向。但她的悲伤超过了一切,于是不再提起铁木真。到了深夜的时候,诃额伦夫人才对二夫人说道:“今日养子如狼,你我心中悲伤欲绝。明日我们就将别客帖儿葬在他死去的小山冈上吧!如此希望他能感受到生前的气息,也好让他父亲来寻他。”说完,都落泪如注。诃额伦、二夫人看到豁阿黑臣也在流泪,于是问道:“我忠诚的侍从啊,你去给别客帖儿在山冈上寻个好的安身地,我们母子今夜要与吾儿好生相伴。”得到任务的豁阿黑臣马上便拿着火把出去了。

第二天清早,诃额伦、二夫人便抬上别客帖儿的尸体上了山冈,将其埋葬,然后又是大哭一通。此时众子们也在身边哭泣。但站在远处的铁木真却是心如磐石般坚硬,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在别客帖儿逝去之后的十几天里,铁木真在营帐中不发一言,诃额伦母亲也从来没有认真地注视他一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铁木真很快就淡忘了仇恨,两位夫人的心情也渐渐开朗起来,但这个心病却一直埋在家人心中最敏感的地方,悲伤依然能在铁木真家中感觉得到。

恩怨纷争劫数难逃

在每个英雄身上,世人都能看到一种强大的,甚至是不可想象的天赋。当草原上英雄并起、烽火缭绕的时候,一个从苦难中茁壮生长的天神的孩子——铁木真就是那样充满着神性。在孩提之年,他在家族中能做到出类拔萃,在族人中他能做到勇武俱胜。作为一个巴特儿的后代,他处处被母亲严格要求,处处被要求为家族着想,处处让兄弟们拍手称赞。这样一种刚强且坚忍不拔的气魄在铁木真孩提之年便表现无余。但作为一个以武力屈人的草原人的孩子,铁木真也从来没有缺少过野性和冷酷。以复仇和战争为目标的草原强者也速该赋予了铁木真勇气,善良果敢的母亲诃额伦给予了铁木真无限的智慧和驯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留在铁木真和家人记忆中的永远是最美好的、最让人感动的部分。但在部族分裂的那一刻,铁木真的心中就已经播下仇恨的种子。当铁木真年幼之时,无尽的苦难让他在生活的磨砺中成长,孤立的境地让他的性情变得幻化莫测。铁木真即将担当家庭生活重任的时候,从前的仇敌都怎么样呢?身为铁木真家族劲敌的泰赤乌氏的族长们坐在金帐里安闲而暧昧地喝着马奶酒。塔儿忽台伸了伸懒腰,看着天空中飞翔的雄鹰,大声惊呼道:“今年已是不安之年也。你们看,时间过去了七年了,那被我们撇在旧营地的铁木真兄弟也应该长大成人了。”

就在此时,塔儿忽台身边的近侍脱朵延吉儿帖惊恐地上前道:“今日铁木真小儿应该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了,如果我们不早早对他下手,那他将来的某一日定会危及我泰赤乌的生存的。”塔儿忽台心中一震,放下手中的酒盏道:“也速该健在的时候,我便看出铁木真小儿有一丝灵气,如果成人,今后定是我泰赤乌氏之大患也。我们要趁早将这只刚刚长出爪牙的野兽除掉才是!”当天晚上,塔儿忽台便在中帐中与众人商议剿伐铁木真母子的计划。按塔儿忽台的部署,带上五百个勇士在草原的斡难河畔寻找铁木真母子下落,一旦找到便就地处杀,断绝乞颜氏的炉灶。塔儿忽台当天晚上还在泰赤乌氏祖先面前发誓,要灭绝他们的敌手,让铁木真一家永远消失在大草原上。

在一个万物重生、生机盎然的早晨,合撒儿坐在帐篷不远处放马,他突然发现天际之间尘土飞扬,像是大队人马进发而来。于是合撒儿没有禀报母亲便纵马前迎,到近处不远时,合撒儿远远看到军队中央的头领,不是别人,正是铁木真家族的仇敌泰赤乌氏的塔儿忽台。合撒儿心中顿时警觉,马上掉转马头向营寨奔去,回到寨中向众人禀报了实情。诃额伦母亲害怕有什么闪失,于是让自己的儿子们都跑到山林中去。合撒儿和铁木真做后盾,诃额伦母亲带着几个小孩到山中避难。

塔儿忽台见到前方有营寨,抖身纵马上前。看到铁木真母子向山林奔去,于是拼命在后方追赶。铁木真抱着自己的幼弟幼妹站在石崖上寻找藏身之处,就在此时,诃额伦母亲抱起孩子,对铁木真喊道:“吾儿快去迎敌,这里母亲可以照料。”于是铁木真看着家人躲进石缝中,然后骑上战马便欲与泰赤乌死战。合撒儿站在树林角落里,看着塔儿忽台等人止在山林之外不能前进。塔儿忽台大声喝道:“山深林茂,我们不便跟进。现在砍些树木做藩篱,不怕捉不住铁木真。”别勒古台用树木编制了一个堡垒,在山林中与泰赤乌人对射。合撒儿在战斗中表现得异常勇猛,将泰赤乌的几次进攻都挡了回去。于是塔儿忽台高声恫吓道:“树林中人不必害怕,我只要铁木真,其余人等我一概不杀。”合撒儿听到这样的呼叫之后,马上让铁木真骑马到深山中躲避,如此坚持是不能长久的。铁木真听从合撒儿之言,径直向山林深处奔去。

合撒儿见铁木真已经远去,于是纵马上前,将一个泰赤乌人射倒,大大方方地向山林中走去,寻觅自己的家人去了。塔儿忽台见到铁木真在深山之中,于是命令所有的手下包围了深山,并不停地在山中进行搜寻。此时的铁木真坐在战马上,一步步地向前行走着。直到一个小树下,他才放下手中的武器,安然地坐了下来停歇着。就在铁木真感觉体力恢复大半的时候,突然深山中发出一声巨响,他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为了防止万一,铁木真又坐上战马,随时准备迎战。山林中的树木茂密异常,铁木真想看看天色都困难。于是他对自己说:“今日泰赤乌人定在山外相候,待三日之后我再出山,必能得脱也。”于是铁木真在山中寻找了一个小小的开阔地,端坐在那里,等待山外敌军撤退的好消息。

就这样,铁木真在山林中整整等待了三日。于是他对自己说:“我已等候三日,相信外面已经风平浪静,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呢!”铁木真牵着战马一步步地向山外走来,就在他快要到山口之时,他身后的战马身上突然“嘣”地响了一声,他急忙转过头来仔细观察。他发现马背上的鞍子滑落了,但又一琢磨,马身上的肚扣还是好好的。于是铁木真心中疑惑:“肚扣没有松动,马鞍却怎么滑落了呢?难道我的处境还是很危险吗?可能泰赤乌人还在山外呢!”于是铁木真牵着战马便往回走。他找了一个干净的地面坐了下来,摸摸自己的肚皮,发现已经有两日没有吃东西了,于是铁木真站起身来便在树木上摘下果子来充饥。如此状况又坚持了三日。第三日的晚上铁木真暗暗地对自己说:“今日我可以出山了,相信外面已经安稳平定了,泰赤乌人应该早早地离去了吧!”他便牵着战马又一步步地向山外走去。就在他快要出山口的时候,却看到一件怪事。一个如营帐那么大的白石堵住了去路。于是铁木真又在心中打鼓:“山上怎么会有如此大石掉下来?前日来还没有。再者如此巨大之石不可能是山上滚落下来的,难道是天人在教导我不要出山。”铁木真挠挠头对自己说:“还是再躲避几日,泰赤乌人还没有离去呢!”于是他顺着山路又进入深林之中。

此时铁木真坐在一块草地上,他轻轻地抚摩着草地安静地睡着了。大约一天一夜的工夫,铁木真才苏醒过来。此时的铁木真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填饱肚子了。站在软草地上的铁木真心中又思量起来:“难道天神是为了让我不被泰赤乌人抓住才让我掩蔽在深山中吗?那今日衣食都无了,不如硬闯一番,免得做一个憋死鬼。”于是铁木真在山中躲避九日之后,决定出山了。当他走到巨石前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语道:“生死在天,如我真的不能自保,那也是天神的安排,我就随了这天意。”说完就砍断巨石旁边的树木,拉着战马向山外走来。

就在铁木真站在路口的时候,突然闯过来三个骑手,大声地喝叫着:“众人快来,铁木真出来也!让我们用利剑将他刺中,然后送给塔儿忽台首领吧!”就在这个喊声之后,大批的泰赤乌人向铁木真奔逃的方向驰来,手中挥舞着马鞭,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铁木真见事情不妙,纵马上前,一阵风地向草原上的驻地奔去。就在铁木真快要奔上草地的时候,塔儿忽台突然出现在铁木真的面前。铁木真眼疾手快,纵马挥刀便向塔儿忽台砍去。但还没有等到铁木真上前,背后的泰赤乌人就已经用绳索将他的双手束住。铁木真感到一阵难过,然后就被放倒在地上,塔儿忽台得意地看着铁木真,笑嘻嘻地对他说道:“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自称草原英雄的人能怎样?明年来让你母亲为你祭奠吧!”说完便让大队人马上前,高高地将铁木真举起,向泰赤乌的驻地进发。

站在石缝里的诃额伦母亲看到铁木真被塔儿忽台带走了,心中马上悲叹起来:“难道天神真的要亡我乞颜氏吗?铁木真是大福大贵之人,希望他没有什么闪失才好。”当天晚上,诃额伦就带上全家人回到了驻地,并将在山林中藏好的牲畜找了回来。一片狼藉的营地和失去铁木真的心情让诃额伦再也不能矜持了,于是她在众人面前大声地哭泣着。诃额伦的哭声震动了整个营地,于是站在她身边的所有的人都哭了起来。一时间铁木真的家人在一起以泪洗面、哭声震天。

当天晚上,合撒儿跃身上马,对母亲诃额伦喊道:“今日我定要去将铁木真追回来,以解母亲心中苦闷。”于是他勒紧缰绳便要出发,但好在诃额伦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缰绳厉声喝道:“你这个莽夫,难道你也想成为泰赤乌氏的阶下囚吗?此时我们没有那能力与泰赤乌抗衡,你兄长被抓走就是一个证明。”死死揪住合撒儿不放的母亲马上泪流满面。合撒儿为了不让母亲伤心,于是就下了马。合撒儿将母亲轻轻地扶入帐中,同时也让众兄弟与母亲同榻而眠。就这样,诃额伦在无尽的悲哀和伤痛中渐渐地睡去了。加上这一天的劳顿,众人都睡得很实。只有合撒儿在夜里长吁短叹,想着自己的兄长铁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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