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六月,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清蓉,崩于立政殿,享年36岁,十一月,葬入昭陵。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远离了我,进入了黑不见底的地宫,纵使豪华又如何,她已然不在了。
整整五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过过来的,贴身衣襟里藏着一方小手绢。那是衾绒姐姐在这个时代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上面是她隽永的笔迹——
《春游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李治说这是一年踏春时衾绒姐姐有感而发写下的,现在想想,人已不在,字在又能如何呢?只要是衾绒姐姐的东西,我一定会妥帖保管。
“照儿,今天是皇后陛下下葬的日子,你该进宫去了。”武士彟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轻拍我的肩膀低声道。
“知道了,爹爹。”本想扯起一丝笑容,却发现它们隐藏的那样深。抿了抿嘴唇,我踏出家门。
元爽哥哥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到我来也不说话,点点头示意我上车。他的金眸透出沉暗的光芒。一如,今天的天气,虽晴朗却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势头。“哥哥,带一把伞去吧,可能会下雨。”
“不用,今天不会下雨的。”他盯着我柔声道。“好,听哥哥的。”
待我到达宫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满了大小官员。为首的,正是李世民。“干爹。”看着这位我不知道应该叫姐夫还是干爹的人,我艰难地开口了:“我的孝服。”
李世民打量了我身上洁白的长袍一眼,而后摇头:“不用了,清蓉说过,你不可以为她披麻戴孝。”
“可是,陛下。”我看了一眼李世民身后的棺材,想要说什么。“这是长孙皇后的懿旨,你不能违抗!”
张张口,正对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臣女……遵旨。”
去往昭陵的路长而远,天气也时好时坏,一路上我也沉默着,李治时常过来,却也只是握着我的手,元爽哥哥开始紧紧盯着他,到了后来,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李治的手温润而有力,我的心中恻然,他是衾绒姐姐的孩子,他的身体里流淌着衾绒姐姐的血液,他,也是我至亲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