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小雨”
周云旗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亮。
“我来了。”
来树荣院几天了,除了偶尔能见见药长老季博衍,豆蔻,以及几个在药师堂做事的弟子之外,就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这些人里,只有豆蔻跟自己年纪相差不大,来往最频繁。
打开门,豆蔻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站在外面,
“快收拾收拾,掌门要见你。”她一边说,一边喘着气。
几天下来,他知道豆蔻虽然生活在药师堂,但却因天资所限,并非门内弟子,最多算是药长老的药童而已,不过她灵巧可爱,又得药长老欢心,所以药师堂的弟子们都把她当妹妹看待。
“终于要见我了么,我马上好。”
他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跟着豆蔻走了出去。
走到前厅,季博衍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身边背对自己站着一蓝袍人。
“快请安,那就是掌门。”豆蔻轻声道。
周云旗对着那蓝袍人,跪下道,“晚辈方雨,拜见掌门师祖。”
此话一出,不止豆蔻惊出一身汗,就连季博衍都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并非我门内弟子,这师祖二字从何而来?”周云旗没有抬头,回道,“晚辈乃是周家家仆,按辈分来算与我家公子同辈,是以称呼您为师祖,公子没有福气拜见您,我……我替他给您请安。”其实他小时候曾经见过树荣院掌门一面,他父亲便是他的弟子,那时候他还只有一两岁,虽然已经不记得他的长相,但还是稍有一些亲切感。不过如今他已经长大,面貌跟儿时的自己完全不同,也不怕他能认出自己。
“好,好,你起来吧。”
“是。”
周云旗抬起头来,只见这掌门丹阳真人双眉入鬓,目中有神,虽不像药长老那样面目似青年一般,但也不过如四十出头的壮年而已。
“你过来。”丹阳真人道。
周云旗依言走上几步,来到他面前。
“这几****已派在外游历的弟子去你家看过,果然如你所说,周家庄院已被烧为平地。”他说到这里突然厉色道,“不过你身为家仆,为何连为他们埋骨都不做!”
一阵气劲突起,罩着周云旗。
周云旗只感仿如一阵大山压下,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呼吸困难,头上汗如雨下。
他强撑着自己不趴在地上,但也分毫动不得。
“求掌门手下留情。”豆蔻也吓得跪在地上。
药长老倒是不做声,又拿起茶杯喝起茶来。
“师,师祖见谅,我……从小在山庄长大,父母……更多亏周老爷搭救,虽身位奴仆却从不逼迫我们,我不止将庄内各位主子当做主子,更将他们当做家人。”周云旗说的是实话,他从来不把庄内的家仆当做下人,不管是养马的邓瘸子,程兴宇父子,还是厨房的清叔叔,田伯伯,李婆婆,或者自己的贴身丫头红姐姐,玉妹妹,书童二宝,他都当他们或长辈或兄弟姐妹一般。
“既然如此,你更加不可原谅!”丹阳长老加大力量,终于把周云旗压到在地。
“哇”的一声,他吐出一口血,“咳咳,咳咳。”
“掌门!”豆蔻又张口求他。
“你闭嘴!”丹阳真人怒道。
“我,我恨!”周云旗趴在地上,指甲划着地上的石板,“我恨那些杀光庄园的人!”用力过大的手已经渗出鲜血,“我更恨自己!为什么出事的时候不能帮大家!就算跟大家一起死又能怎样!”他该抓为捶,击打着地面,“不,我多希望自己能跟父母一起死在那里!”他双手撑着地面,支起身子,“我也想给他们收尸,就算合葬在一起也好!”他单膝点地,又是一口血,吐在地上,豆蔻看呆了,这还是那个虚弱至极的小雨么,他为什么双眼充满了血光,为什么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还能直起腰板。
“可我不能!我是活下来的漏网之鱼!是四十三口人命换来的幸运!是唯一能为周家报仇雪恨的希望!我不能让他们知道周家还有人活着!周家还有人记得那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不管压力多么巨大,不管骨骼怕怕作响,他就算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行走,吐尽体内最后一口鲜血,他也不能任人侮辱!他就算死,也决不能爬在地上,像个蝼蚁!
说完这些,他再也站不住了,闭着眼失去了意识,向后摔倒。
就在这刹那,季博衍起身扶住他,看着丹阳真人道,“怎么样?”
“哼!尚未入门就敢顶撞掌门,无礼至极!”丹阳真人袍袖一挥走向外面,“不过,他资质极好,以后就跟着你吧。”说完一道光华射向周云旗,一颗七岔树印出现在周云旗左手,又消失不见。
“药伯伯,你们?”豆蔻上前扶着周云旗道。
“你当掌门那么无知么,他早就看好这小子了,先不论资质如何,光是山长水远的走到咱们这,又能不露声色忍着不去埋葬周家尸首,他都是个可造之材,刚才那几下不过是替他疏通经脉,再试试他资质而已。”
“不过他资质却是极好,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子墨能与他并肩,可惜了我那师侄。”
“掌门派人去了周家,难道没有派人继续去探查究竟是什么人做得这些事么?”豆蔻问道。
“当然派了,不过磐岩鎭周家与我院的渊源极深,这点谁都知道,那些人既然敢做,想必也早就想好了后路,我们先不管这事,你去丹房取一颗九转丹来,他经师兄洗礼又得昏迷几天,这几天是帮他培元固本的好机会,我们不能错过,快去。”
“好”豆蔻看着昏迷中的周云旗脸色苍白,不过呼吸尚算匀称,赶紧跑去丹房取丹药了。
季博衍将周云旗抱起,几个起落就回到他房间,将他放在竹榻上,搭了搭脉息,心下一奇,奇怪,这孩子体内怎么有股真气运行,仔细一探发现竟与自己同源,不过念及他是周家家仆,想必得到过周子墨教导,也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周子墨虽然对下人很好,却从来没有教导过他们修炼导气的法门,门内护院都是自带功夫,除非立下大功的人才能得他指点一二,但绝不会透露自己门内功法。
倒不是他藏私不肯授徒,而是他虽被允许自立门户,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他一直在专研自己特有的修行之道,准备另辟蹊径独创一法,免得万一他日有人学了师门秘法,却出去作恶给师门抹黑。
不过周云旗乃是他独生爱子,从小又发现他资质极高,是以才授他基本的吐呐之术,打好根基,不过其它的却是来不及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