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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噩梦

朦朦胧胧中,一道宽厚的背影正在朝着远方前行。

“爹爹,不要走,不要丢下孩儿。”

“不…爹爹,不要走”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狂吼着,双目死死盯着前方宽厚的背影,狂奔着追赶而去。他不敢闭眼,生怕自己闭眼睁眼的刹那,那个让他心安,带给他安全感的宽厚背影会消失不见。

他亦不敢停下脚步喘息,生怕一秒钟的耽搁,便会酿造永久的遗憾。

但。

不管他如何拼命的追赶,却总是和前方的背影差之毫厘,就好似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的面前,阻碍着他的脚步一般。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看似近前,却又如同天涯相隔。

“嘭”

当少年身体中最后一丝力量消耗殆尽,他终于无力的跌坐在地。

“爹爹,为什么丢下孩儿?为什么?孩儿可以不去偷听客栈说书,孩儿可以不去偷偷练武,孩儿可以不问娘亲在哪,孩儿可以不惹你生气。”

“但…孩儿不能没有你啊!”

少年痛苦的吼道,稚嫩的脸庞狰狞扭曲,一双眼睛早已通红,透出浓浓的痛苦神色。

他无力的右手艰难伸出,向着前方即将消失的背影抓去,似要抓住这永恒,但却是徒劳而已。

泪珠凝滴成串,顺着少年的脸颊悄悄滑落。

……

“爹爹…爹爹。”

“啊…”

杨峥猛然间惊醒,呼吸急促,汗水早已打湿了全身,眼睛模糊,有泪花涌现。

梦中的画面,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似是真真切切,又似虚无飘渺。

“爹爹!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找孩儿?”杨峥摇了摇发胀的脑袋,涩声叹道。

他本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这个家庭只有他和父亲以及鸣叔三个人,但他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奢望什么。

然而,

上天却并不想让他如意。

在他九岁的那年,突然出现了一名妖异青年,杀死了自己的鸣叔,带走了他的父亲。

从那以后,他失去了鸣叔,失去了父亲。

他犹记得,父亲临走前所施展的一系列手段,就犹如仙人临世般神通广大。

也记得,父亲临走时平静的眼神,和看向自己时的复杂神色,似是早就猜到了一起。

亦记得,父亲最后时刻的劝告:

“峥儿,别试图来找我,好好过日子,记住,平平淡淡才是真!”

更记得,妖异青年杀死鸣叔时的厌恶眼神,而那个时候,鸣叔是变成自己的模样的,而自己,则是被父亲变幻成了鸣叔的模样。

鸣叔是为他去死。

以死来换取他的生。

这一切画面,都深深的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让他的心如针扎般的痛。

“平平淡淡才是真吗?”杨峥无奈摇头,一脸苦涩的低语:“爹爹,您不想我去找你,但您可知,孩儿真的很想您!”

“不…”

“我杨峥的一生绝不会平淡。”

“我知道爹爹您不是凡俗之人,但我也即将踏上仙途,我一定要找到您。”

……

清云城,清城酒楼,客房。

杨峥躺坐在床上,浑身酸痛,手脚无力。

大量的血气流失,使得他的身体虚弱无比,让他早已掩藏在心灵最深处的伤痕再次被揭开,化作了噩梦缠身,

他必须好好修养几日才能好转。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走了进来,脚步轻柔,手中则端着一碗热汤。

这少女一身绣花绿袍,三千青丝垂落,体态玲珑有致,黛眉朱唇,美艳无比,且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杨师弟醒了!”少女望见靠坐在床上的杨峥,不由秀脸露出惊喜。

她这师弟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全身都是伤痕,着实吓到了她,令她心焦,还好请来的郎中说师弟只是失血过多,其他均是外伤,这才让她心安不少,此时见杨峥醒转,不由的欣喜。

床上的杨峥闻声望去,一见到少女,不由的满脸欣喜,忙叫了一声“洛师姐”。便是要起身相迎。

“师弟勿动,你有伤在身,需要多加休息。”洛师姐连忙出声阻止住了杨峥,语露关怀,温柔如水。

阻止杨峥起身后,她便缓缓坐在了床边,关切着道:“师姐见你元气损耗严重,特意为你熬了一碗参汤,替你补一补。”

说完,她右手轻轻抬起,盛起了一勺参汤,不过,她许是怕烫着杨峥,不由朱唇凑近汤勺,对着参汤轻吹。

清风扑面,带着淡淡的香气,杨峥整个人呆呆的看着师姐,一脸的痴然。

师姐还是那么美。

那一脸认真的神色,温柔如水的明眸,以及微微撅起的朱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真的好美!

“师弟…师弟?”轻声呼唤,洛师姐举着汤勺,凝视着发呆的杨峥。

“呃…哦,”杨峥惊醒,发觉师姐的凝视,不由脸色泛红,目光躲闪。

“想什么呢,快点喝,不然会凉了的。”洛师姐笑道,轻轻的将汤勺送到了杨峥的唇间。

“张嘴。”

“啊…”

杨峥当即听话的张开了嘴巴。

参汤入口,味道甜美,杨峥的心却更加的甜。

却不知是心甜而味甜,还是味甜而心甜。

“啊…”

又是一勺参汤入口,杨峥一脸的享受,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

“若是时间可以停留,这一刻可以永恒,该多好?”杨峥心下不由的暗自妄想。

然而,妄想永远是妄想,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碗参汤很快便被杨峥喝完。

“刚喝完汤,师弟不妨快些休息,师姐就不打扰了,等晚上的时候师姐再来看你。”洛师姐缓缓起身,为杨峥拉了拉被角,便是要转身离开。

“师姐,”杨峥突然出声。

闻言,洛师姐站定,不由回首。

“怎么了?”朱唇轻启,仙音绕耳。

“你…我…我…”杨峥有很对的话想对师姐说,但不知为何,他口齿突然间像是被套上了枷锁,心中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别闹…快些休息!”洛师姐笑道,只当杨峥是想说一些感谢的话语,并未在意,缓缓的出了房门。

房内,杨峥望着师姐离开的背影,不由的痴然发呆。

……

时光如水,总是无言。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杨峥的伤势已经好转,这三天时间里,洛师姐经常陪在他的身边,替他熬喂参汤,照顾左右,令他心中感动非常,可以说,这三天时间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这种幸福感,所不清,道不明,完全不同于父亲和鸣叔在他身边时的幸福,让他沉醉其中。

缓缓下床,杨峥随意的演练了一遍拳法,活动了一番身体,感觉着身体充盈着力量,一片大好。

随即,他便又是回到了床上。

算算时间,洛师姐应该快来了。

虽然他伤势已经好转,但他依旧期待着师姐的参汤,总感觉,师姐熬的参汤,很甜,直甜道他的心里。

为此,他不惜继续装病。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杨峥的心中不由一紧,砰砰直跳。

“进。”杨峥压抑下心中的紧张,轻声道。

随着他的话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杨峥欣喜的望去,却忽然间怔住了。

却原来来人不是洛师姐,而是段德。

“杨公子伤势如何了?当日杨公子昏迷,伤势颇重,洛仙子不让我前来探望,还请杨公子勿要怪罪。”段德解释的道,同时手中端着一碗参汤,递在了杨峥的面前:“这是洛仙子吩咐我送来的。”

“洛师姐呢?”杨峥急忙问道,已然忽略了段德对他伤势的关心已以及近在眼前的参汤。

“好像来了一位姓林的上仙,洛仙子正在和那位林上仙在一起。”段德缓缓的道。

“姓林?莫不是林哥儿回来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吗?”杨峥猜测着,这才注意到了眼前的参汤,当即端起,一饮而尽。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不知为何,却是少了甘甜。

段德接过空碗,放在房中的木桌上,随即道:“杨公子为了我和羽儿,几经受伤,几经受伤,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本打算抵达清云城后,将神剑赠予公子,却不想被剑神夺走,剩下这剑匣,虽然普通,但我观杨公子对这剑匣甚是喜爱,便送予公子了,但这实难偿还公子对我段家的大恩,只能日后为公子赴汤蹈火,做牛做马,来偿还公子大恩了。”

说完,段德解下了身后的包裹,取出剑匣,递给了杨峥。

缓缓接过剑匣,杨峥不由道:“我救你和羽儿乃是替仙门了却仙缘,是份内之事,段老万不可如此,至于这剑匣,我确实很喜欢,但也不能无故收取。”

“这样吧,你曾言及想让羽儿入我清城山修行,等我这次回归师门后,便求师尊为羽儿评测资质,若到时候羽儿真有修仙的资质,我师父一定会收他为徒的。”

“我便用这次机会,换取你的剑匣吧,你觉得如何?”杨峥徐徐道,他虽然想得到剑匣,却不想亏欠段德什么。

或许在段德眼中,这剑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杨峥却知道,这剑匣定是不凡。

“这…这…我。”段德顿时激动的无语表述,他本来觉得自己跟羽儿能够平安的活着已经是天降之喜了,但如今杨峥的话语,却让他再次迎来了天降之喜。

“杨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救我和羽儿不说。竟然还给了羽儿拜入仙门的机会,当真是我段家的大恩人,大贵人,以后一定要给杨公子塑立神像,日日夜夜供奉,”段德心中如是想着。并不觉得杨峥是为了区区剑匣才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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