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以后,蚩炎还是能记得那温柔的眼神,那温暖的声线,以及那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人。或许,有时候一个人就因为一句话,或者一抹笑就永远的赖在了你的心里。
蚩炎看着身后一望无际的黑水沙漠摸着身边卧着的老癞,忧伤了说了句:“这么多年了,这么多人终究还是只有你在我身边。”
“呱呱”老癞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蚩炎记得那天他忧愁的回到了那两间茅屋,迎面看见林文,告知了来龙去脉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在蚩炎看来这一走怕是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而若是逃跑,如果能逃的掉万事大吉,若是逃不掉,自己被抓了,林文怎么办,他不敢冒险。
那一夜两人说了很多小时候的故事,有林文之前说与蚩炎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说到开心处两人都会傻笑起来,那夜在蚩炎记忆里是他笑的最多的一次,捂着笑到隐隐作痛的肚子不经意蚩炎看到了屋外地上的朝霞,看着怀里依偎着还没有一点睡意似乎不愿想自己要离开这问题的林文,心里一阵难过,蚩炎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失去眼前的人了。
蚩炎站起身。
“我要走了。”
“我等你。”
蚩炎瞬间眼泪就要流了出来,除了紧紧抱住眼前的这人做什么似乎都是徒劳。
“炎,你知道吗,你是除了我爹外我最亲的人,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疼过我,能遇见你,我已经满足了,我在这等你回来娶我。”林文细声道。
蚩炎总是能记得清晨林文的声音能糯到让人身心的疲惫一扫而光,而当时的他还没明白,想念跟怀念之间,隔了一个黑水沙漠,而这黑水沙漠渐渐成了天堑一般。
看着城门口带着不舍望过来的眼神,蚩炎不忍的别过了头。原来,即使是因为关切的送别也都是痛苦的。
黑水城的日子单调而让人绝望。那韦立队长平日所训练的内容在那些突然冲出来的强盗面前一点用都没有,而蚩炎也明了了有人说过天玑城背信弃义的统领到底背信弃义到了哪种程度。说的那就在黑水沙漠边缘的黑水城足足使得他们行了十日。
黑水城的统领格外的严厉,他教导兵士,要么死在这,要么就忍着强大起来,忍着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消灭那些强盗,而强盗消灭之日就是他们所有人归家之日。
蚩炎记不得那统领说的那些为了北斗七城安危绝不后退一步之类的看起来大义凛然的话,他只是利用各个方面拼命的修炼武道。几乎每个夜里在大多数人都休息了以后还能看到蚩炎在辛苦的操练着,他想早日成长起来早日灭了土匪,这样就能早日的回家见到那日思夜想的人。
每当看到每月一次送补给的人带来林文那些俊秀温暖的文字,蚩炎都会傻笑半天,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那些以往的书信,看着看着就会觉得充满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夜以继**迫自己的蚩炎渐渐在黑水军士里出类拔萃起来,就连那些老兵也对这个谦卑勤奋的年轻人不敢轻视。
不知有多少强盗死在了蚩炎的手里,就连强盗也都知道了黑水城有这么个年轻人,每次对阵之时都没人愿意单独的面对他,故而每次对阵时提着长枪的蚩炎面前都会空出一大片。
转眼已是五年。在这五年的最后一年里,每次蚩炎寄出的信都会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了半点回音,就连每次送补给的人都被蚩炎乞求的厌烦了也没能给他带回来一点林文的消息。
看着每次打退那不知从何而来又退往何处的黑水流寇,胜利和即将胜利的喜悦沉浸在黑水城众人心头,蚩炎急切的想迫切结束这长达数年之久的战役。而土匪那里愈发难以为继的生活情况使得他们已经决定发动破釜沉舟的一击了。
蚩炎记得那天傍晚的夕阳分外的红,像是天空都被血染过了一样。那日轮到蚩炎在城墙上轮值,看的远方地平线上那一条如同黑色的洪流般的流寇还有天上那挡住了半截落山太阳的莫名物事,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大统领向以往一样下令开门迎敌,决定在城外就把那些恶人打退。等到敌人都冲到城下以后所有人都才发现这次的敌人跟以往不同,那些人红着眼睛,动起手来也是分外的用尽全力。蚩炎提着枪从城墙下来还没冲到城门口就发现冲出城外已经是黑水城一半数目的兵力溃败到了城门处,这时天上有奇怪的鸟叫声,蚩炎抬头一看天上到处是那丈许大小的大鸟,那些大鸟有着跟它们身体不相配的敏捷身法,抓着人就向上飞去再狠狠的丢下来,城里到处都是揪心的惨叫,此外蚩炎还看到那些流寇带着比以往多了许多的大狼。
这次黑水城溃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以往流寇溃败的,蚩炎左冲右突的奋力杀敌,不知断了多少枪头也不知砍断了多少人的骨头,有些大鸟也扑腾着翅膀挣扎着倒地不起,可是这也挡不住黑水城战败的势头。蚩炎杀着杀着就忘记了一切,闻着空气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他的眼睛也快流出了血,身边的尸体越堆越高有人的有兽的,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似乎连老天也见不得这血腥的场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对黑水沙漠而言这场多年不见的大雨是多么的难得,只是此时没人理会这雨来本该有的喜悦。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小,眼前的敌人也越来越少,突然在一个瞬间,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蚩炎看着眼前只剩一个小队人数的流寇和他们身边还呲着牙但也不敢再上前的大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只剩下十来人一起相依为命五年的兄弟,紧紧的握住了脱力的右臂,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与黑水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