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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3、刀尖之舞

你在每一场事里探寻永远,你以为每一次得到就是。你无暇顾及诺言是真是假,因为时间长河会告诉你永远在哪里。看过太多的别离,或许有时会感到低落。我们看到,并不代表就没有永远。永远是,存在于爱人之间的魂灵相依时刻,即使已经分别天涯,可是从此,永远就在那里了。然后,你知道,永远就在你的心里。它就在那里生长开花,并随你一起去往另一世,直到有一天重新回归尘埃。

阮玲玉对爱并没有过多的奢求,她只想她的爱,一直待在那里就好。但她跟的人,终将让她失望,张达民如是,唐季珊更是。那个信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唐季珊,怎能给她永远?他连最起码的婚姻都不会给她,而这件事,在真正相爱的人那里,却是最简单的事。他的诚意从未有过,他只喜欢新欢,他们在一起两年了,对他来说,她早已是昨日黄花,这是他不可容忍的事。

不知他是钓鱼者,还是伯乐,善于发现潜力影坛新星的唐季珊,有了新的情人。他故技重施,像从前对待阮玲玉那样对待新情人。他几乎不再回家,而像是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大孩子,带着自己的新情人炫耀在各个公众场合。人们对阮玲玉的不幸猜测最终变成了不争的事实。自尊心很强的她,最在意别人是否认可她,如今这个男人的始乱终弃,不但摧毁了她的爱情,还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并不得不接受这场新的风暴。

阮玲玉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因为她总是处于风暴的中心,因而有着太多的纠缠,每一次血淋淋的侵袭,都像是一场刀尖之舞。二十五岁,她却演完了常人一生的戏。上帝拿着他的神笔,不停修改删减她的人生,她时常与疲惫为伴,已经不知道呼吸,何时与她分离。

《新女性》的拍摄在进入尾声时,唐季珊的夜不归宿和臭脾气变本加厉,但阮玲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从不把私事带入到工作中。不管在什么样的境况下,她投入工作的激情,不禁另你着迷,并心存敬畏。这样废寝忘食的辛苦劳作,常常出现,她就是这样不顾一切,有时会想,她是否知道自己不久而逝,才会如此狂热?或许来到人世,只为了雁过留影,所以才将生命耗尽。

风雨已经过去了很久,她心上的蒙尘依旧厚厚一层,白云不见了,失却了往日的微笑。展露在湿润下的,是一阵一阵的悲思,发现生命的长廊已然寸草不生。张达民在她枯萎的季节忽然来访,他就像是一颗火苗,时时准备将她烧毁。可她不是草,会在来年之春重新复苏,而她一旦亡故,将永世不再苏醒。

张达民是她心上的毒刺,拔或不拔都将造成鲜血淋淋。眼看两年的期限还剩四个月,还想将阮玲玉当做长期金库的张达民,开始出击。他谎称自己做生意需要急用钱,派姐姐去找阮玲玉,她将剩下几个月的钱全部给了他,并声称从此和他一刀两断。

电影镜头开始转向一个落拓不羁的流氓身上,他走向阮玲玉,坏坏的向她传达张达民的要求,那是,两年期满后,阮玲玉每月必须无限期给他五十元。暴跳如雷的唐季珊将来人赶出了家门。阮玲玉那时的媚眼深处,笼满了惊恐和羞愧,而唐季珊也被阮林玉和张达民之间的纠缠,折磨到厌恶至极。本就对阮玲玉失去兴趣的他,不再回来。

听说,怎样的缘都是缘吧。未达到目的的张达民,只好亲自上阵。看着英俊的他在敲响阮玲玉家门的那一瞬间,不禁感到了恶心。他就像个小偷,在她豪华的房间里到处翻寻,他说他们分手时,阮玲玉带走了他给她的首饰和他家的一切,让她赔偿四千元。阮玲玉看着这个自己昔日爱过的男人,竟然哭笑不得。是什么让他们互相仇恨,她至今都不明白。而这场孽缘何时是尽头,她已麻木到不愿去想。

可是,清高如兰的阮林玉何时欠过别人的人情了?连别人送给她的微笑,她都要双倍奉还,又怎么可能亏欠张达民?无论阮林玉平日里怎样的优雅,可是当她再次看到张达民面目可憎的样子时,再也无法忍住愤怒。她说他给的一切,早已还给了他,他们一起时的家具和汽车,都是她购置的,她养活着母亲和女儿,并且连他都是她在养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表达她此时的悲凉。

为了钱,为了仇恨,人们是可以不要颜面的。本应该承担起家庭重担的男人,不但什么都不付出,反而还要一个弱女子来养活,而今这个男人竟然亲自上门继续敲诈。可他这样做了,并且还将把她送上死亡之路。这段缘尽,是否只能用生死来兑换?张达民继续着他的威胁,他说要去法院控告她,他说或许会向媒体爆料他们之间的事,他让她给他两千元。无计可施的阮玲玉,再次答应了他。张达民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后悔的他,第二天向她提出要四千。很久以前,他就已忘记了尊严和羞耻是什么样子。闻听此事的唐季珊,凶狠的咒骂着阮玲玉,并且一分钱也没给张达民。张达民愤恨离去,阮玲玉的心里满是惴惴不安。

看着银幕中她的样子,有种想哭的欲望,但你就是没有眼泪,如同她。如果爱,只为了投进今天的仇恨海洋中去,还不如独立行走。可是那个年代,处于下层的女性们,她们没有自由,她们的下场最终都如阮玲玉演绎过的女性一样惨烈。对于张达民,从来也不懂拒绝的阮玲玉,平生第一次,在唐季珊阴差阳错的帮助下,第一次拒绝了张达民。她了解那个无良少爷,她知道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感到了害怕。她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她在暗夜里瑟缩着,除了冰寒将她拥抱,她找不到一点依靠。

这个行走在刀山上的女子,注定将比别人多一些眼泪,在她鲜血四溢的短暂生命里,你时常都能听到她的那句:“我要活,我要报复。”那是她替别人的呼喊,也是发自自己内心的呐喊。而她的泪水,她的呼救,从来都只在银幕中无声释放,生活中,人们只看到她的笑语欢颜。她是这样的爱你,却又将你拒之门外。因为她所经历的一切,诉说也是被人不解,她的伤口只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人们的笑料,之后,她将比从前更加孤单,而人们依然继续着他们的茶余饭后,继续着各自的生活。至此,她是一语不发的白兰,独自穿越茫茫的幽暗,不论盛开,还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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