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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千古遗恨

钟会接管宿卫军然后大开杀戒,一时间洛阳街头死伤无数,聂国士趁乱来救嵇康,曹婉若也来拉嵇康。嵇康答应了,带着曹婉若跟着聂国士就跑。三人上了准备好的马车,这时嵇康回头望去,只见钟会喊道:“若跑了嵇康,将三千太学生全部杀了!”那些太学生一个个倒下,那如花似玉的年龄死在了刽子手的屠刀之下。聂国士坐在马车前准备驾驶,他对嵇康说:“还不进去!”嵇康从马车上跳下来,说道:“我不能走,我不能让三千太学生因我而丧命!”说着他向刑台跑去。聂国士大惊,忙去拉他,曹婉若流着泪说:“让他去吧!他这样走了,也会一辈子不安的!”聂国士潸然泪下,是啊,司马昭、钟会之流哪怕有一点愧疚之心何至于如此残暴?知耻近乎勇,人之所以为人,是从知耻开始的。

嵇康大步朝刑台上走去,那些妇女、商贩、农夫、学生全部在身边被砍杀。嵇康快速登上刑台高喊道:“全都住手!”这一声大喝,士兵、百姓和学生都停下了,他们看着嵇康。嵇康看着死了父母的孩子,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哭泣的母亲,哀嚎的老人,他仰天流泪。嵇康看着每个人,对着那些将军士兵喊道:“何必因我一人而残杀无辜!谁无父母兄弟,谁无妻子儿女?尔等一丝一缕、一餐一饭皆是万民所奉、皆是百姓所养,何至于忍心举刀相向?”那些军士听了无不惭愧。

嵇康看着钟会说:“今罪在我一人,请速斩我,以泄汝怨!”钟会缩身掩面,脸色苍白。嵇康对着所有的学子百姓说:“诸位,不要再救我了!我求你们了!”说完他从容的坐下,刘伶颤抖地端来一碗酒递上去,酒洒了出来。山涛掩面哭泣,向秀紧紧抱住一颗树。阮咸又要拿剑想杀钟会,拓跋清漪跪在他面前抱住他,阮咸绝望地把剑扔到地下。聂国士眼里充满仇恨,韩寿坐在白马上,他手下的司隶卫兵在旁边看着百姓起义,管都不管。王戎显得十分焦躁,他好像在想办法,但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这时一个人高喊道:“先生!”嵇康和众人一看,是王凝殊。她现在是齐王曹芳的侧王妃,和废帝曹芳一起被监禁起来,众人忙让开通道。王凝殊眼含着热泪,一步一步地走着。她看着嵇康,边走边哭泣地念着自己写给嵇康的诗:“犹记去年事,花开故人前。今日别君子,何时能见还?候鸟尚有日,从此绝两边。爱恨如飞雪,能报一嫣然!”王凝殊来到嵇康面前,嵇康站起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曹婉若微微一笑潸然泪下。嵇康终于突破了那道线,他把王凝殊抱在怀里深情一吻。韩寿看着他们,坐在马上一脸惋惜,他爱着王凝殊,也希望她幸福,可惜嵇康只与曹婉若相守。

王凝殊在嵇康怀里微笑着,十分幸福,脸上的泪划过。嵇康松开手什么也没说,一吻已经足够了。王凝殊退到台下,傲然而立。“老二!”嵇喜嚎叫着,跑了过来,他呜呜地看着嵇康大哭。嵇康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伏在地上给嵇喜磕了个头说道:“长兄如父,康自幼有母兄带大,今日不能相报了!老母已死,您和嫂嫂珍重吧,勿以弟为念!”嵇喜和夫人哭得泣不成声,嵇康再三劝说,嵇喜才走下台去。王戎这时上前含泪看着嵇康,低声说:“我贪鄙吝啬,不敢和你称朋友,可你是我一生所仰慕的人!我会为你报仇的!”嵇康抓住他的肩说:“濬冲,贤弟!我一直都把你视为知己,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做的,如今这世道容不得半点清高,也只有屈服于他们才能苟延性命,难道不是吗?你又何必自责,何必说不配为友的话?你做的很对,不要学我和吕安!”王戎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其实竹林七贤一直心有灵犀。王戎退去,扑在老婆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山涛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王戎一番。

山涛、刘伶、向秀和阮咸都一一上前。山涛拉着嵇康的手说:“有我在,嵇绍不孤!”说着把嵇绍和嵇采薇抱来,嵇康对嵇绍说:“以后不要为我报仇,好好做官,忠于朝廷!听你山伯伯的话!”嵇绍嗯点点头,嵇康又抚摸一下嵇采薇,如今女儿已出落的如同九天仙女,和其母很相像。

向秀看着嵇康,嵇康含笑说:“《庄子注》很好!”向秀擦下泪点点头,二人竟相对无语。沉默片刻,嵇康才说:“以后不要打铁了,出来做官吧!”向秀泪水刷地流下来了,使劲点点头说道:“你不在,我以后再也不打铁了,我会出来做官,为司马大将军效力!”嵇康又对刘伶说:“伯伦,少喝点酒!”刘伶解下酒壶给嵇康,嵇康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个痛快,刘伶又夺过来喝个精光,然后二人相视大笑。随后嵇康抱住阮咸,看看拓跋清漪。阮咸说道:“我会帮你照料嫂夫人和孩子!”嵇康叹口气说:“不用了,你嫂子不用你们照顾了!”阮咸问:“为何?”嵇康不回答,只对阮咸说:“见了你叔叔阮籍,告诉他,嵇康此生以他为荣!”阮咸点点头,和众人下了刑台。

此时曹婉若拿出白玉琴捧着,镇定地走上台来。嵇康摸了摸她的脸说:“来世还做夫妻!”曹婉若嗯一声点点头,眼睛通红,她还是极力忍住了没让泪水流出。曹婉若看着嵇康作《绝命诗》一首,她吟诵着:“莫道女儿是情痴,孤雁何能上凌虚?宁做鸳鸯亡命死,不留人间影一只。”嵇康抱住她说:“你真傻!”然后回赠一首:“烟波水云佛前灯,能将菩提了应空;王侯富贵终有尽,不如永乐广寒宫。”然后二人深深依偎。从初次相见于栖雁楼,到如今作别于刑场上,伉俪二人相知、相爱、相怜,此生足矣!

曹婉若拿出白玉琴交给嵇康,嵇康轻轻拨动,清澈如歌。他大声说道:“我今日给大家弹一曲《广陵散》,以作永别!”说完他拨动琴弦,肃穆的气氛升起,低沉的号角吹动,威严的阵势,人们仿佛看见了英雄的壮烈。鼓声阵阵,热血沸腾,一股寒光剑气出来,人们汗毛直竖,正气在骨子里涌动。每个正直的人脸上都现出了凝重,他们如同一群远征的战士,神圣而庄严。风此时吹来,人们感到寒意,那些平凡的普通的人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勇气和伟大。懦夫也有了勇气!钟会听了《广陵散》不禁心惊胆战,几乎从马上跌了下来。其他人都昂起头,看着天空,看着飞鸟,看着远山。洛水在奔腾,花草也流泪。跪着的人站起来了,他们从今无所畏惧,他们找到了做人的尊严和骨气。这就够了,嵇康欣慰了,自己虽然死了,但他把正义和勇气留给了人们,把血性留在了中华大地。

一曲《广陵散》结束了,人们手牵着手,如同丰碑。过了良久、良久,太学生们鄙视地看着钟会说道:“午时三刻已过,还不行刑!”钟会身子剧烈地晃动,现在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卑鄙、愚蠢。为了泄私愤他竟然得罪了天下人,自己还能善终吗?钟会想到这里汗流浃背。那些百姓对着他大喊:“还不行刑!”说着朝他逼来。钟会终于精神崩溃了,啊一声叫从马上跌下来,他嗫嚅道:“斩……斩吧!”刽子手都瞧不起他,对着他喝道:“听不见!”嵇康哈哈大笑,说道:“我替你喊!斩吧!青山流水,与我同眠!”行刑的刽子手跪下给嵇康连拜三拜,高高举起刀说:“我一生杀人无数,今日竟杀嵇康,实在是老天无眼!小人不敢俯视先生,为表敬意,只有跪着斩了!”嵇康看着曹婉若微微一笑,曹婉若也点点头,王凝殊也平静了许多。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聂国士也无比安静,韩寿忙把脸转过,不忍再看。钟会瞪大双眼,嘴唇不停地哆嗦。嵇康长叹说:“昔日袁孝尼向我学《广陵散》,可惜我没能教会他,今日《广陵散》绝矣!”说完闭上了双眼。

啊……刽子手大叫一声,一刀落下,嵇康头掉在地上,只见他尸身仍然坐着,头在地上面不改色,神情依然俊朗,如同活着一般。此时天空现出彩虹,一人从树上跳出,他大笑一声说道:“尘缘已尽,一同相邀!”说着那人拖出一个棺材,将嵇康头颅和身体连在一起,那头颅竟然不再掉下。那人抱起嵇康放入棺中,对曹婉若说了一句:“山之颠,青草连,水之边,月在天!”然后哈哈大笑,一挥袖子狂风而起,那人和棺木瞬间不见了。

这时有人说道:“那道士是活神仙孙登!”曹婉若大喜,跪地祷告,百姓们也纷纷跪地磕头。嵇康死了,人们相信他和《广陵散》一起去天上了。钟会被人抬回府,大病一场。司马昭杀了嵇康本以为会震慑天下文士和百姓,结果其名声一落千丈,再加上之前的弑君罪名,更是万夫所指。司马昭悔恨不已,自己一代枭雄竟被钟会利用了,再想想钟会前番檄文中那句“师死于昭之手也”,司马昭已有杀钟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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