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山巅妖洞前杂草丛生,死气漫步,想必这里面居住的那只妖精已经住了上千年,难道是从天庭的屠杀中躲过来的妖精?可是消息里是说有人看到小狐狸叼着牵心玉漫山遍野跑,不会那便是这妖精复活的妲己吧?
令狐知倦在心里暗自揣摩,绿眸中警惕愈发高了,却始终不敢妄下判断。
令狐白衣眼见令狐知倦浑身的仙气微荡,心知或许是她想到了什么,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发现,因此也开始注意起黑暗中的环境来。
转过一个弯道,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如同囚牢一般的地方,中间是一顶骨头做的牢房,四周夹杂着十分重的怨气,墙上安放着在蛟油中浸泡过的火把。而此时此刻,令狐知倦看见一身白衣的唐锦幽躺在那牢笼之中狼狈地低垂着头,不知死活。
“锦幽!”令狐白衣一见这个情况,立马就想冲过去救他,却被令狐知倦拦住了。
且不说牢笼外飘荡着的怨气,就是真的白衣冲过去将唐锦幽救了出来,那他们如何知道救出来的到底是唐锦幽还是帝辛?若是唐锦幽,那说不定会变成他们的敌人。
“帝辛。”令狐知倦冷冷唤道,令狐白衣本来想问家主大人为何拦下他,却在看到她望向唐锦幽那紧皱的秀眉时将话吞了下去。
或许是听见了令狐知倦的呼唤声,唐锦幽微微抬起头望向他们的方向,露出一张苍白重伤的面孔,一双眼中一如平时般静谧忧郁。
“知倦…咳咳咳咳…”唐锦幽朝着令狐知倦勉强地扯开一抹笑意,轻轻开口回答,随后猛咳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伤的不轻。
令狐知倦看着牢笼里虚弱的唐锦幽,在他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后方才松了一口气,放手让令狐白衣过去。
白衣朝着令狐知倦点点头,随后挥动着手中的宽刃刀靠近牢笼外的怨气,只见那怨气像是能感知生人靠近一般朝令狐白衣袭来,却被宽刃刀几下凌厉的刀气砍散。
“就这点小小怨气,还想挡了小爷的路,简直自不量力。”令狐白衣傲娇地撇了撇嘴,再次挥动宽刃刀劈开牢笼的大门,走了进去靠近唐锦幽。
“白衣回来!”就在令狐白衣想要过去扶起唐锦幽时,令狐知倦突然凌厉地开口,语气中暗含焦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淡然。
令狐白衣疑惑地回头朝令狐知倦看去,只见她一双绿色的眸子仿佛藏着万般怒气地盯住唐锦幽的方向,并且迅速飞掠过来。
“家主大…”就在此时,令狐白衣觉得小腹一凉,他想说的话被打断,错愕地回过头往小腹看去,只见一把长剑从身前刺穿他的小腹,鲜血顺着剑身低落到地上,更染红了他的白袍。
他顺着长剑看向握剑的人,只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唐锦幽竟然没有了刚才那种狼狈的虚弱,一双如同夜色般漆黑的双眼充满了戏谑和冷血,那张本来带着些清雅的忧郁俊颜此刻全然不见,只有邪魅蛊惑的笑意。
“锦幽…你…”白衣震惊地看着这样的唐锦幽低唤出声,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令狐知倦不等唐锦幽再次有动作,右手扯开九妖弓的弓弦,一道流光溢彩的箭凭空出现在了弦上,她手一松,那支箭直奔唐锦幽而去,逼迫唐锦幽不得不躲开,同时拔出他刺在白衣身上的剑。
趁此机会,令狐知倦一把抓过白衣直直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唐锦幽之间的距离,一双带着怒火和寒意的绿瞳死死地盯住避开那支利箭之后的唐锦幽。
令狐白衣被令狐知倦扶着,血依旧从伤口浸润出来,他嘴唇发白,额头冒出些许冷汗,此刻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对面的唐锦幽,以及唐锦幽身后不知何处出现的人影。
“令狐知倦,你是怎么发现的?”唐锦幽似乎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得颇有深意。
令狐知倦扶着令狐白衣的手源源不断地暗自输送妖力给他,一边镇定地对唐锦幽勾了勾唇,绝色的容颜上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拖延,为白衣的伤口愈合争取时间。
“早些感应到帝辛魂体受创身上却无事的时候我便猜到了你们是两魂同体之身,你知道我与帝辛戴了连命铃,帝辛魂体一旦受伤我也会受到反噬,所以你重创了帝辛魂体,使他陷入昏迷,趁机终于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我说的不错吧,这具身体千年前本应该是你的,唐锦幽。”
令狐知倦看着对面唐锦幽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当她提起帝辛时他那眸子里深刻的恨意任谁都感觉得到,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初文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替帝辛找到了这副躯体,并且压制住了唐锦幽的主魂,因此当唐锦幽主魂醒过来时,才会这么深恨帝辛。
“只是不知吞了妲己仙元的帝辛为何却主导了你的身体,反而把你这个主魂体死死压制在身体的一个角落。一千年来,你知道帝辛还想着妲己,所以将近日想起的有关牵心玉的事情通过身体传递到了脑海里,让帝辛趁机下凡,以便你寻找破绽伺机夺舍。”令狐知倦瞟了一眼令狐白衣,见他几不可见地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于是放下心来,语气十分漠不关心地说道。
“只是因为连命铃虽是戴在手腕上,影响和沟通却是靠的魂体,因此可以说是帝辛的魂体戴上的连命铃,所以你不知道,连命铃除了寻踪监视,还可以暗通心声,刚才白衣打开牢笼之时我便通过连命铃问帝辛伤得如何,但是帝辛却迟迟没有回答,连命铃也没有一丝响动,再看你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白衣不明意味,所以我便知道你绝不是帝辛。”
唐锦幽听到这里,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令狐知倦的心思竟是如此的细腻,从这些细小的细节都可以全全推断出发生过的事情。
令狐知倦一向清幽惯了,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言语,又什么时候会对外人说道解释这么多,这一则是对至今云里雾里的白衣解释的,二则帝辛魂体受伤给她的反噬可是不小,如今又动用了灵力给白衣疗伤。
她虽是上仙之力,但上次为救九翎提前出关,身上的灵力根本还没有恢复完全,现在又连番耗力,估计此刻对付唐锦幽和站在唐锦幽身后那道有千年妖力的黑影会十分吃力。
啪,啪,啪,唐锦幽身后的那道黑影拍起手来,浑身的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张极致艳丽的容颜来。令狐知倦此刻却眉头紧锁,因为她发现这个女人身上竟然还混杂着有千年前妲己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不愧是妲己姐姐的亲妹妹啊,果然心思细腻,执拗逞强得像极了她。”那美艳女子冷冷地嘲讽,眼睛里却是那样的阴毒,“连这一张皮囊都像极了她的绝色。”
令狐知倦知道她和那个换名苏妲己的妲舞姐姐长得并不相像,眼前这个女人之所以会觉得她们像,不过见到同样倾城绝色的容貌和心思冷静的性格,因此将对妲己的恨意转移到了她身上罢了。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妲己的气息。”令狐知倦的语气完全听不出她是询问的那个人,她只是在单纯的叙述自己的疑惑。
她并没有忽略那女人提到妲己时习惯性地加上了姐姐二字,说明她和妲己曾经熟识,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恨起她来。
熟识?令狐知倦想到这里,便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里这一千年来她所听到的关于千年前的那些谈论中,当年在朝歌叫妲己为姐姐的,似乎只有那一柄不知道妲己从哪儿结识但是最后朝歌倒塌之后却不知所踪的琵琶精。
毕竟她一直反感着千年前的那段记忆,所以很多当年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抵触,因此并未了解得十分透彻。但是想来妲己在朝歌后宫中并不是很讨喜,很多比她品级低下的嫔妃也从不叫她姐姐,在她的认知和记忆里,似乎只有那个被妲己召进宫中,名叫柳琵琶的琵琶精和妲己熟识。
而美艳女子接下来的话语也证实了令狐知倦的猜想,因为听到令狐知倦的疑问,她居然笑了,笑得娇媚又妖娆,但是不知为何眼泪都出来了:“我这身躯就是妲己重铸的,难道不该有她的气息吗?”
“你是柳琵琶?你居然从千年前那新天庭的屠妖中活下来了?”伤势已经稳定的令狐白衣此时脱口而出,语气中难掩惊讶。
在令狐家的情报中,柳琵琶不知是妲己什么时候认识的一只修行尚浅的琵琶精,但是后来入宫之后却帮了妲己很多事情,比如妲己费尽心机想要救帝辛时帮着取人性命,害死了无数人。
后来被揭穿她妖孽的身份,妲己和一众子民亲眼看着她被三昧真火痛苦地烧死之后,又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为她重铸身体,将她的灵魂唤了回来。虽说妲己花大量妖力为她重铸了身躯,但从那以后,琵琶精便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只是情报中说柳琵琶和妲己亲如姐妹,感情十分要好,在两姐妹一起救回被妖气所控的帝辛之后,妲己还曾想与她商量共同侍奉帝辛,但是柳琵琶却未同意。
妲己也不强迫,依旧待柳琵琶极好。不知为何现在看来情报似乎有着很大的出入。
令狐知倦不知道千年前那个她所不知道的故事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就像帝辛和妲己之间并不像民间谣传的那样昏庸无道妖媚惑主。
“殷纣王一定也没告诉你们吧,对了,想来他也不知道,还是由我来告诉你们吧。”柳琵琶走到唐锦幽身边,看着邪气逼人的唐锦幽轻松一笑,随后转身对脸色依旧严肃的令狐知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