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九翎这次是看出了赫林是个话唠,他早在看到云初夏那抹得逞的笑容之后便料到若是云初夏醒了之后必定会诬陷于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淡淡地问道:“那城主怎么说?”
“城主……”赫林看了这么冷淡的令狐九翎一眼,心里暗想或许他是还以为城主宠着他所以有恃无恐,因此有些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才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城主听了城主夫人的哭诉之后很生气,说等您醒了之后便叫侍卫们将您关进牢狱之中等候发落,罪名是男宠争风吃醋,意图谋害城主夫人。”
男宠?若真是男宠就好了。令狐九翎将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奇怪,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赫林,不用麻烦侍卫了,你这就帮我把衣裳穿好,扶我去牢狱吧。”令狐九翎苦笑了一下,随后放下手对赫林懒洋洋地吩咐。
“翎公子?”赫林惊讶地看着令狐九翎,哪有人被冤枉了之后反都不反对一下便主动要求进牢狱的?翎公子是不是脑袋也受伤了只是他没发现或者是一朝失宠悲伤过度?
只有令狐九翎知道,他就算喊冤了也没用,孤天陨的心里始终满满的都是云初夏,根本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更何况孤天陨现在本来就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置他于死地的理由。
那不如他就如了他的愿,也算是成全了他对云初夏的爱,成全了他对他的戒备。
令狐九翎身穿赫林抱来的那身白色华服,配上他苍白憔悴的容颜,那一身慵懒随意的风骨让大家无不动容,当初风华绝代集城主大人三千宠爱于一身的酒伶男宠翎公子,竟然因为一个众人从未听说过的城主夫人而下狱了。
“翎公子,我会按时来给您换药的。”牢房里,赫林扶着令狐九翎坐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向令狐九翎保证。
令狐九翎笑着摇摇头,如今他是戴罪之身,还是让赫林远离他的比较好,他可不想为这个天真的大男孩招来祸事。
赫林低头想了想,嘀咕道:“也对,你有法力可以自己治伤嘛,寻常的药物定然对你没用的。那…那我以后经常带烤鸡来看你吧,听说那什么都喜欢吃鸡的,就这么定了啊。”
也不等令狐九翎反对,赫林便带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飞快冲出了牢房,生怕令狐九翎拒绝他,最后还得意地回头对他笑了笑才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等狱卒锁好牢房的门离开之后,令狐九翎看着这破旧的牢房,叹了一口气,却是一点也不嫌弃地盘好双腿端坐在石台上开始打坐。
也不知在牢房里呆了几天,令狐九翎浑身的伤都在打坐中好得七七八八了,这期间除了赫林还来看过他一次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来看他,连狱卒都未曾来过,这让他很是诧异。
虽说孤天陨和云初夏搬来了凉城,需要重新整顿,但是也不至于就把他关在牢房里不闻不问连饭都不给吃吧?得亏他是妖精,要真是个人的话那还不得饿死了啊?难道孤天陨的目的就是饿死他?没那么恶趣味吧……
令狐九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白袍上的灰尘,然后伸了一个懒腰,便看见赫林提着一个篮子出现在了牢门之外。
“翎公子,今天我帮你又带了一只烧鸡。”因为没有牢门的钥匙,赫林只能从柱子之间的缝隙里塞进来,所幸缝隙很大,虽然一个人过不去,但塞个什么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令狐九翎接过赫林递过来的烧鸡,笑了笑,依旧温润,毫无半点不耐:“赫林,你以后别送了,我如今是阶下囚,你跟我扯上关系始终不好,更何况你也是一个小兵,为了一个陌生人如此破费真的好吗?”
“翎公子不是陌生人啊,我可是很崇敬翎公子的,为翎公子做这么些事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却了。”赫林眯起眼睛对着令狐九翎傻笑,但就是不听令狐九翎的劝告。
“城主有说什么时候处置我吗?”见劝不动赫林,令狐九翎也没有多费口舌,而是问出了这几日心中的疑问。
按理说他作为一个男宠冒犯夫人,应该下狱三天后处决,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虽然牢狱里暗无天日,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早就过了不止三日了。
赫林摇摇头,却是道:“听说城主大人最近和城主夫人就住在曾经城主夫人所住的那个院子里,天天浓情蜜意羡煞旁人,这凉城中所有的事都交给了城主夫人的父亲处理呢。你说夫人和云老爷总是云家的人,这凉城本是他们的天下,这下被城主大人攻下来,他们寄人篱下,能全心全意替城主大人办事吗?也不知道城主大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相信夫人的话呢?”
赫林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但是令狐九翎却是听懂了其中缘由,于是低下头开始吃烧鸡,不再说话。只是心下叹道怪不得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空有野心却被美色所耽的人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
他隐隐有一种很是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云初夏和她父亲会对孤天陨不利,还有那个消失不见的云溪念,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想到这里,令狐九翎突然眼前一亮,放下烧鸡就熟练地双手结印,只见白光一闪,一块白玉翡翠一样的龙形玉佩便出现在了他手里。
勾唇,令狐九翎看着牢门外被他这一手弄得目瞪口呆的赫林,将龙形玉佩递给他:“赫林,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想个办法,无论如何都可以,总之让二爷将这块玉佩戴在身上。”
赫林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令狐九翎,清澈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奇,愣了半晌随后从令狐九翎手中接过玉佩,狠狠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对令狐九翎的崇拜。
“多谢了,那你快离开吧,在牢房呆久了总归是不好的。”令狐九翎就像是大哥哥一样宠溺地摸了摸赫林的头。
他并不担心赫林这个心性单纯的孩子会私吞了这块玉佩,他看人还是很准的,毕竟肯在一个人落难的时候伸以援手还不求回报的并不多,知晓这孩子是真心待他,他也就多少想要护着他,虽然此时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去护着他了。
赫林又是一阵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之后,提起篮子便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问令狐九翎:“翎公子,你下次想吃什么啊?不可能每一次都给你带烧**?”
“给我带一瓶酒便可以了。”令狐九翎微微笑着回答,将烧鸡拿在手中返身朝石台走。
赫林这才一蹦一跳地出了牢狱。
“革舞,你还想藏多久?”令狐九翎坐在石台之上,手握烧鸡,似笑非笑地对阴暗墙角的空气中说道,那表情,简直闲适得不像是在坐牢,而是在休憩。
桫椤革舞从牢房的角落里出来,灰色的眼瞳饱含鄙夷和嚣张,一张狂妄如猎豹的容颜上毫不遮掩那夸张的笑容。
“呀呀呀,被你发现了。”桫椤革舞随手一挥,一张由藤蔓临时搭建起来的华丽凳子便出现在了石台旁边,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看向令狐九翎…手中的烧鸡。
虽说她是树妖,但或许是跟令狐家的人呆的太久了,因此她居然也渐渐喜欢上了烧鸡的味道,口味越来越偏向狐妖。若不是她出手的时候武器是树枝藤蔓,她或许都会以为自己其实就是一只狐狸吧。
一只自认为是狐狸的树妖?扯淡吧。想到这里,桫椤革舞不屑地嗤笑了自己一声。
令狐九翎当然知道桫椤革舞在看什么,于是乎拿着烧鸡的那只手往革舞的方向一扔,烧鸡便稳稳地跌进了桫椤革舞的手中。
“刚刚那小子的心性很纯洁,怕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吧?”桫椤革舞吃了一口烧鸡,满意得眼睛都迷了起来,只留下一条细缝瞟向令狐九翎,说的话也含糊不清。
令狐九翎点点头,却是难得如此正经地面对桫椤革舞:“以后麻烦你保护一下他了。”
桫椤革舞闻言猛地被呛出了声,吃烧鸡的动作一顿,放下烧鸡缓了口气严峻地看向令狐九翎:“你不会真的要为了那一个昏君一样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去死吧?”
令狐九翎看着桫椤革舞难以置信的样子,知道她是想要阻止他,无奈地笑了:“革舞,我有心成全,以你的妖力,你阻止不了。”
“你是妖唉!是凡人眼中能够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妖精!你丫居然为了一个凡人的一丁点安心就去死,脑袋秀逗了吧?”桫椤革舞站起来直接将烧鸡砸向令狐九翎,英气的脸上一片怒容。
是的,桫椤革舞知道她肯定打不过他,而且若是他下定决心那她就算全力阻止也肯定阻止不了,可是做妖做到这个份上,把这份本来就不应该有的情谊看得如此之重,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吧?!
虽然桫椤革舞知道令狐九翎是那种一根筋性子,决定的事情就很难再改变,但是还是忍不住想骂醒他。
令狐九翎没有出手,任桫椤革舞扔出的烧鸡砸在脸上,然后落下地面。他知道桫椤革舞一定不会同意的,不过,他也没有让桫椤革舞同意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