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一块儿大石头底下,阿狗终于找到只两只狼了。它们窝在石头旁,****着伤口的血。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少了一丝寒意。旁边的河面上,晶莹的冰泛着一串亮光。
阿狗不敢贸然过去,他知道狼受伤了,可是不知道伤得怎么样,万一不重,他这样贸然上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昨晚它们费尽心机没有成功,现在自己反倒送到它们嘴里。
他赶紧放轻步子,蹑手蹑脚地过去,准备藏身到大石头背后。
尽管阿狗很小心,狼似乎还是察觉到了。它们不安地扬着脑袋,四处看着。此时周围很静,稍微有一些风吹草动都可以听得到。河道密密匝匝地树,高大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阿狗藏在一棵树背后,紧紧地盯着它们。
两只狼焦躁起来,嘴里呜呜着,发出凶狠的声音。一只狼努力站起来,冲着阿狗藏身的这边,竖着耳朵嚎叫了一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去,围着另一只狼打转。它的背上一块儿皮肉翻出来,血将肚子下的毛染成红色,已经结成了冰。
地上那只狼显然伤得很重,它拼命挣扎了一阵,两只前腿努力站起来,后腿却直哆嗦。他的肚子划开了,一堆肠子都流了出来。长长的伤口一直从肚子划到一条腿上,似乎从中间给划开了一般。它好不容易站起来,打了几个趔趄,又倒下去。
它们伤得很重,不会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阿狗从树背后出来,咳嗽了一声。
站着的那只狼立刻摆开架势,冲着阿狗低吼着,它撑着后腿,摆出一副随时冲上来的样子。但是它似乎也明白,这幅样子并不能吓着面前这个人,它们的虚实显而易见。
阿狗盯着它,心里突然间有些难过。这两只狼一定是一家子,不是夫妻,就是兄弟或者姐妹,它们曾经一起冲锋,一起掠食,一起分享,但是现在,却不得不面临着生离死别。一瞬间,他居然有些心软了。
可是肠胃的痉挛一再提醒他,他已经有两天多时间没有吃到东西了,再找不到吃的,可能他自己就会死去。寒冬天气,这山林里能有什么吃的?野鸡野兔跑得太快,要是在平日,他肯定能逮住,可是现在,他已经要饿昏了,两腿发软,浑身没力,他无论如何也打不到,追不上。
现在的情况是,要么,他杀死眼前这只重伤的狼,自己活下去,要么,他走开,饿死,然后那只狼也会饿死。
他努力让自己愤怒起来,让自己心里的火气燃烧。是的,它们现在伤得很重,看起来是可怜,可是它们是为了吃掉自己,昨晚它们曾经那么凶残地往洞里冲,要吃掉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拼死抵抗,可能这会儿早已进了它们的肚子,连跟骨头也剩不下。在它们占据优势的时候,它们可曾想到同情自己?
可是,它们毕竟是狼啊!自己在它们的眼中,并不是一个生命,只不过是一堆食物而已。狼岂会有感情?自己可是个人啊!
阿狗喜欢吃肉,以前,他曾经抓过很多兔子,野鸡,甚至还抓住过老鹰,鸟雀,他跟其他人一起,将这些鸟兽剥掉,或者煮着吃,或者烤着吃,吃得喷香。那时他从没想过自己是在伤害生命,不知道何以今天,居然生出这么多怜悯之心。
算逑!为了活下去,下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你走开,它还是会死掉,还是会成为别的动物的食物,这样做,也只不过减轻它的苦难,让它痛快地死去。
他从腰间慢慢地抽出弯刀。
冲他嚎叫的那只狼,突然掉转头,朝地上的狼冲去。让阿狗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那只狼忽然扑过去,一口咬住已经露出来的肠肠肚肚,几口就吞了下去,又往狼的脖子咬去。就在这时,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又飞快地爬起来。
阿狗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只狼居然会吃同类。一瞬间,他想起了那天在村里看到的场景,飞腾地火焰,惨叫的村民,狰狞的士兵,还有茅草底下,****着身子,肚子已经被划开的田妞。一瞬间,他的喉咙奇痒,肚子里似乎有东西在剧烈地翻滚,要吐出来。
他操起弯刀,大吼一声扑了过去。那只狼呜呜叫着跑开了,跑出不远,又停下来,死死地盯着这边,似乎要看阿狗到底做什么。那凶狠的眼光,似乎在警告阿狗,最好不要乱来,否则对你不客气。
阿狗走到那只重伤的狼跟前。这只狼此时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前腿挣扎着,可是从肚子往下,却始终离不开地面。它努力了奋力想要站起来,却只是徒劳。它忽然扬起脑袋,凶狠地盯着阿狗,龇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就算死到临头,它还要拼命保护自己。
不远处,另一只狼也烦躁地吼叫,却没胆冲过来。
阿狗说:“你吃我是为了活下去,我吃你也是没办法,也是为了活下去。我早点儿送你走,省得你受罪。”他闭着眼睛,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扬起弯刀,狠狠地砍下去。
不远处,那只狼悲惨地叫了几声,走进了山林,不见了。
阿狗将狼拉开,用弯刀很小心地将肚子上的伤口划得更大些,将里面的肠肠肚肚全都清理出来,费尽力气将狼拖到小河边,砸开冰面,用水清洗一下狼的肚子。刺骨的冰水冻得他的手通红发麻,洗几下,他就得使劲儿搓一阵手。好容易清理干净了。他倒犯难了。下来怎么办?该怎么把狼肉弄熟?这会儿到哪里找火去?村里倒是烧过火,可那已经是前天的事情,现在只怕早都连火星都没有了。再说,他也不愿再回村里去,他不愿意再看见村里那副惨景。
阿狗抬头看看四周,出了山坡上密密的树木,再没什么,这山林里肯定没有火——阿狗心里忽然一动。他记得那年逃难,没有火,爹曾经用两块儿石头生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