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看什么看!”重重一鞭子打在阿狗身上。阿狗转过身,一个兵凶神恶煞地站在面前。他赶紧低下头,跟着大家往前走。这个时候不敢逞能,当兵的有多狠,他曾经亲眼目睹过。
不会就是那些兵吧?阿狗悄悄抬头看一眼,不像是,士兵穿的衣服不像,这是另一队人。
到了一个围栏前,一个士兵将栅栏门打开,喊道:“进去!”人们鱼贯而入,个个听话得如同牛羊。其实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未来的命运,每个人都希望能逃出去,可没人敢第一个反抗。大家都在等,等有人反抗,只要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大家就敢一拥而上,冲破栅栏。
但往往人们不知道自己站出来振臂高呼,会不会有人响应。而且人们也都知道,第一个反抗的人,下场往往就是死路一条。除了大勇之人,很少有人敢带头。
阿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会反抗,不为带头,只是为了活命。他暂时没敢动,因为不时时候,他的身体状况,还有士兵们严密的防守,现在要逃跑,只有死路一条。他在等一个机会。
其实这个时候他非常后悔,跟现在相比,路上土匪们的看守要宽松得多,只要留心,总能找到逃走的机会。可那两天时间被他浪费掉了。现在要逃,根本不可能。
是他自己大意了,他以为机会有的是。看来以后只要想到事情,就应该马上办,不要拖延。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命。
他们被士兵押着,一路往北走去。人很多,除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好多人,看样子都是被抓来要卖到北方去的。兵匪勾结,这是什么世道!
走了两天,这天,他们到一个堡子,这个堡子不大,当兵的大部分进去了,只留下一部分看守着这些奴隶。奴隶们被分成好几群,每群几十个人,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阿狗他们在一间房子里。
半夜里,阿狗还没有睡着,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望着外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了,外边月光空明,可看不到月亮。抓紧时间好好看看,以后故乡的月亮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心里很烦,嘴还是疼,不敢说话,吃东西也不敢用力咬,只能慢慢吃。还好没人跟他抢东西。这会儿,那群人都躺在地上,有些人偷偷哭泣,可能他们也知道此去将再难回来,对故乡的依恋,对命运的担忧,使得很多人经常夜不成寐。他们不敢反抗,现在他们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跟那些士兵相比,他们就是绵阳,是老鼠,只能服从,不服从的结果就是,被杀掉,抛尸荒野。
好死不如赖活着,很多人可能都是这样想的,虽然知道未来的日子不好过,但总比被杀掉要好些。正是这样的想法,支撑着这些人继续活下去,这样的想法,将他们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阿狗呆呆地盯着外边,叹了口气。
他刚要转过头,打算躺一会儿,忽然一惊。他看见一条黑影闪过一个土堆——不,不是一条,是好几个。
是狼吗?它们饿了很长时间,一直找不到吃的,现在忽然来了一群人,它们饥饿难耐,要冒死袭击这些人?不太像,身形不像,应该是人。
到底是谁?这个时候跑来这里?难道他们就不怕被抓起来,卖到北方去?或者他们跑来解救人,这群人里面,有他们的亲人,他们不忍心看着亲人送死,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搭救?
无数个疑问从阿狗心头闪过,他警惕地看着外边。
除了阿狗,没有人发现有人正接近这里。
此时,那些当兵的头目正在堡子里举酒高会,喝得酩酊大醉。这一回,他们捕获这么多人,到北边一定卖个好价钱,发财了!
当兵的不为打仗,只为发财,他们的职责也不再是保卫国家,保卫人民,而是浑水摸鱼,发国难财。这就是乱世的悲哀。
“噗!”外边传来轻微的响声。阿狗支着耳朵,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有人被杀了,嘴巴被捂住,发出了几声“唔唔”声,渐渐没了声息。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站在门口悄声说:“乡亲们,不要喊,赶紧逃命。”
人群一下子激动了,一个个涌向门口,场面一片混乱。情况虽然危机,但他们也知道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安静,有人被挤,擂了别人几拳。打人者沉默,被打的也沉默,都跟随人流往外涌。
阿狗也挤出门。此时,月光下,无数人影向远处逃去。就像匆匆逃命的老鼠。
阿狗急切地寻找着,他要看清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这个时候,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誓言,他要报复,要让红鼻子付出代价。如果是六子,他就有办法了。
这几天吃了些东西,他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只是说话声音很小,就像哑了嗓子。
很快,他找见了。人群都已经逃去,剩下几个人影,从几间屋子里出来,凑在一起,碰了个头,也飞快地跑开了。
就是他们。
阿狗赶紧追上去,他们跑得很快,还好月色很好,还能看见影子,阿狗也不脚底下的路是平坦是坎坷,只管飞奔追去,一直让那些身影锁在视野范围内。
人群跑出去,就像一阵烟,很快消散了。这几个人却沿着一个方向跑着。阿狗累得气喘吁吁,他很想大声喊他们,让他们停下来等着他。他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不管是不是六子,既然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解救这些人,他们一定是好人。可惜他发不出声音。出气太粗,嗓子也一阵阵的疼。
转过一个坡,那几个人影不见了。阿狗急了,又往前追出一阵子,始终看不到人影。跟丢了。看来,想要报仇,还得自己另想办法。
他刚走出几步,背后有人低喝一声:“站住!”
阿狗吃了一惊,赶紧站住。
“你是谁?为什么一路跟着我们?”背后那人问道。
阿狗转过身,看见背后有四个人,应该就是刚才追的那几个。他赶紧说:“你们是不是六子的人?”话说出来,只是一阵沙沙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那几个人显然也没听清楚,又问道:“放了你,你为什么不跑?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狗干脆一拍胸脯,又指指他们,意思是想跟着他们。
这回那人看懂了,回头说:“六哥,他想跟着我们走。”
六哥?莫非那人真是六子!阿狗一阵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