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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七章三生石

石英白还是出生了,没有丢失任何记忆,没有丢掉心里的那个他。

只不过她现在成了凡人,是一个婴儿。

听乳娘说,她出生的时候嘴里就衔着这块杨梅般大小,通体鲜红的石头。家里人议论纷纷,不知是吉是凶。娘就到山上的女娲庙求签。

娘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和爹关在房里商量了半天。一个月后,家中的后山建了一座佛堂。那天,娘亲自下厨烧饭。吃饭时爹和娘都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往她碗里添菜。深夜,她睡得正熟,朦胧中连人带被被卷了起来。年幼的她吓得大哭大叫,娘,娘,爹,爹……等她终于从棉被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阴暗幽凉的殿堂里面,风无声的在空荡荡的屋檐穿行,几缕烟气充斥在空气中,迎面青灯下,一尊神像露出笑脸瞪视着她,狰狞的样子。她“啊”的大叫一声,转身向外跑去。门口竖着很大一块石碑挡住了去路,上面写着“早登彼岸”。娘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英儿,以后娘会陪你住在这里,潜心向佛,以求早日赎脱你的罪孽。

娘说这句话时神情很奇怪。她一直记得她的眼神,黯淡而无奈的。此后再也没有提起把她带到后山上来的原因。只是将那块她生下时衔在嘴里的石头用青色的丝线络好,佩在她的胸前。

于是从她懂事开始,就生活在这座佛堂中,再也没见过爹,再也没离开过这座后山。唯一陪伴她的就是凛冽的山风和青灯古佛。很多时候她坐在佛堂后的山崖边向下张望。大片的流云从头顶划过,峭壁下是一片森林,偶尔在深夜会听到野兽的嚎叫,凄厉的声音像在呼唤什么。

她不清楚自己要在这座佛堂里住多久,娘说是一直。她不清楚一直是多久。后山的桃花开了又败,直到十三岁那年,她想,一直或许就是一辈子。

那天,她又坐在后山的崖边发呆。突然一阵似紧似慢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崖下出现了一个骑枣红马,穿雪白长衫,腰间别萧的男子。这是她除了爹之外一生中见过的唯一一个男人。他向上张望着,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面如刀削,眼似电光。她就这样呆呆的震慑在他的威严下,贪婪的留恋着他的面孔……

那夜,他的脸再次出现。在梦里他带她骑着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她的脸醺然的仿佛那年的桃花。突然漫天乌云翻滚,一声霹雳,从天而降一块鲜红大石把马斩成两段。他们跌落下来。石碑立在他们的中间,上面刻着“早登彼岸”……

几天后,爹把她和娘接了下山。又过了几天,有人给爹送来成箱的金箔玉器,牵来上百头牲口,还有一件通红的嫁衣。

临行前,娘塞给她一把三寸长的金鞘匕首。她说,英儿,收好它,以后会有用的。记住娘曾对你说过的话,早日赎脱你的罪孽。

门外的锣鼓声由远及近。她突然回转过头来,娘,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说吧,孩子。

为什么你和爹要把我留在后山上?

娘沉默了一阵,轻叹一声,英儿,当年你出生时我曾去女娲庙帮你求签,祭司说你命定是个祸国的不祥之人。一国将亡,必生妖孽。要想让你躲过这场大劫,除非终生不见外来之人。

娘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下来,你知道你爹是个忠臣,他怎么会让妖孽祸乱天下呢?如果不是当年我百般哀求他把你关在后山,他早就结果了你的性命。可谁知到头来……唉,天意,天意啊。

迎亲的花轿以到了门口,金顶红边,盘着一条龙……

一路吹吹打打,轿子停下后,轿帘被掀开。她瞪大眼睛向外看去,对面竟是那个面如刀削,眼似电光的男子。以后你是我的王妃,他们是你的臣民。他霸气的说。

她的面前是匍匐在地的子民,她的身后是华丽雄伟的寝宫。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可是英白知道,他只是有些像她心中的人,可是不是他!

一次皇家宴,石英白来到那熟悉的皇宫一下子呆了,也许这就是巧合!

可是当她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她错了,石英白她嫁给了他的儿子!

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老了,发鬓都发白了,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她!

华羿对她的霸道还是未变,就算她是自己的儿媳妇,也要抢回来,他不顾亲骨肉,将他的儿子派出去打仗,那年过花甲的华羿娶了还是年轻美貌的她!

石英白成了华羿最疼爱的女人,华羿是石英白生命中唯一一个能让她心动的人。

虽然朝廷很多让反对,不敢骂皇上,变骂起石英白。

华羿为了她成了一个暴君,凡说石英白一句,一字者斩!

华羿知道石英白从小在家中的后山长大,就在宫里用土石垒成了一座山。而关于那个来自宿命的诅咒,连同伴随她生命一起降临的血石被她藏在了记忆的最底处。她开始期盼自己能够拥有一个平常身,厮守在心爱人的身边。其实,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不要锦衣玉食,不要三拜九叩,不要至上的权利与地位,仅仅需要一份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爱。

宫中的流言开始四起,接着,那些蜚语从城池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沸沸扬扬的怒斥和讨骂声紧紧包围了宫中”。因为她生下时嘴里衔了一块鲜红的血石;因为她的容貌让他们至高无上的君主留恋;因为她的存在天下已经大乱;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会祸乱天下的女人,一个会带来灾难的女人,一个不祥的女人……而她,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自由的男人……

古佛青灯前,她诚心的祷告:神明在上,请宽恕我的罪过,不要因为我的爱而把灾难降临在他身上吧……

佛曰:孽缘。

石英白反抗:我只是爱他,难道爱也有罪么?

佛曰:你们注定不会有善果。这辈子只是为了了结前世他苦苦爱你,眼泪滴血成石的恩怨。

石英白开始祈求:求您放过我们,您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无所不能,请指引我们一条明路吧。

佛曰:今生你们有缘无份。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宫殿外的呐喊和讨伐声急如擂鼓,“烧死她”,“杀了她”,“烧死这个不祥的女人”,“让她去死”……士兵和百姓们愤怒而狰狞的面孔化成一道道利韧,穿过厚厚的宫墙直刺她的心中。越来越清晰的嘶喊声以逼近于耳,到处是钝拙兵器穿透身体而发出的空洞沉闷的声音。

华羿用衰老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搂住石英白幼小的身体,轻抚她高盘的发髻,修长的脖子,然后将手停留在她潮湿的面孔,摩挲着,英白,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没有人,我会一直这样守着你的……

阴暗幽凉的殿堂里面,风无声的在空荡荡的屋檐穿行。

石英白抬起埋在他胸前的头迎视他深遂的眸子:“放弃我吧,去掌管你如画的江山,现在你能抱住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让我离开这里吧。

华羿捧起石英白的脸,细碎地吻上去,终于哭泣到断续的哽咽:“英白,我现在有权利,现在我在这里,我是至高无上的君王,他们不敢冲进来,他们不敢……”

石英白惨淡的笑望着眼前这个被她深爱的男人,这个她生命中唯一的主宰,还在做垂扎幽幽的说:“我想给你跳支舞。”

石英白在古佛青灯前静谧的舞着,一身青衣素衫。面前是这个给了她幸福男人。有些哀怨的脚步声在阴冷的殿堂里面游荡着。仿佛他的长发依然,他的面孔依然,仿佛初次相遇时的模样……

石英白豁地拔出一直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把它按在喉管上,用力地切进去。肉体无法轻易地接受入侵,一些褐色的血液喷射了出来。顺着她的掌纹往下滴落,发出寂寞的声音。染红了衣衫。

华羿惊叫着拥住她瘫软的身体。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血石上渗了进去。他惊叫着,血,血,血色的眼泪……

石英白渗着血的唇是微笑着的平静的颤抖着:“华羿,这是我的命运,我是来偿还前世的恩怨的。希望来生能重新开始……”

华羿说:“英儿,别抛下我。”

身后的神像露出笑脸,狰狞的样子。

华羿的面孔开始模糊起来,石英白的眼睛黯淡下去,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无力的垂落下来。如同一只起舞的蝴蝶轻轻收拢了它的翅膀。终于不必再分离了,掌于手上,藏于心中,之至白骨…

……

华羿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杀,那个曾经娶石英白,第一次就爱上英白的男子跪在英白面前:“英白,我还是来晚了!”

他多么很自己的父亲!夺去了他的爱人,然而他夺到了王位!

可是他父王与他最爱的女人尸体慢慢融化了……

没了。

山村

多了一对夫妻,只是那对夫妻一个老者,一个少女,刚开始还以为是父女,但听那少女说他们是夫妻。

这一对夫妻可是石英白自杀后,妖力又恢复,才得以逃跑,只是石英白没办法让华羿变年轻,听见村里的流言蜚语,便自己变成一个老婆婆和自家老头相依享福。

他们来到这里山村一年便大旱,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连山上的野兽也逃走了。村里最年长的族长拄着拐杖带着大伙来找那一对老夫妻。村民门把那对老夫妻的茅屋围的水泄不通。华羿关紧了房门,紧紧抱住了蜷在角落里的石英白。屋外是村民门愤怒的叫喊声“烧死这个带来灾难的老女人”,“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孽”……

华羿忽然抱起奈石,一脚揣开了紧关的柴门。屋外的人群被突如其来的情景惊住了,顿时安静下来。华羿悲愤的吼着:“有我一天在,你们就休想碰我的女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族长。族长瞪着暴红的眼睛,颤颤微微的指着华羿说:“天神下旨意,这是个不祥的老女人,她会给我们整个村庄带来灾难的。她是受到过诅咒的。”

华羿搂紧了怀里的石英白温柔的说:“白儿,不要怕,咳咳,我带你离开这里。”

石英白的眼睛湿润了,这千百年来要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辗转了多少轮回来完成今生的溯源,不就是希望得到一刻真正的相守吗?

石英白为了让华羿长寿已经使用了太多太多妖力,石英白真的开始虚弱爆了。

华羿体力还好抱着怀里的很轻石英白向庙宇走去。族长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这是要受到诅咒的,你们是注定要受到惩罚的。”

华羿更紧的搂住了怀里的人,大步走远了。

在一个山洞

华羿无限温柔的说:“咳咳,白儿,不要担心,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咳咳”

石英白轻轻的点了点头:“老头子,要是实在不行你就走吧!”华羿将石英白疲惫头的靠在自己的身上,抚摩着她披散的长发,安慰道:“白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你呆在这里,咳咳不要出去。他们是不敢进来的。咳咳!”

石英白有些哽咽:“老头子,我们终于做到了白头偕老咳咳,”华羿捧起石英白张满皱纹的脸,拂去眼角的泪水:“乖,咳咳,白儿不哭,咳咳我老头子拼了这把老骨头很快就回来咳咳。”

华羿走出洞口的时候,石英白突然叫住了他。她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用青丝线络着的血石,轻声的说:“老头子,戴着它,会保佑你找到我…咳咳…”她帮华羿系好。华羿安慰的拍拍她的头:“白儿,咳咳,别胡思乱想了,我很快就咳咳回来。”

石英白安静的在山洞里面。簌簌的风声夹杂着沙尘在空气中回旋。

石英白好像看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紫熏!

还有年轻的华羿,紫熏牵着华羿走了!

洞外突然由远及近的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树枝的断裂声,人群的吵闹声……“快点,快点”,“这边堆一些”……接着时间不长,烟气就涌了进来。张狂的火苗闪烁着紫色的光芒,露出诡秘而狰狞的面孔吞噬着地上和洞壁上的杂草。在烈火中熊熊燃烧起来。石英白知道她是终究逃脱不了这场宿劫的。她魅影般站在炙热的殿堂中,火苗疯狂地在她身边跳跃,翻滚,贪婪的燃烧着她的身体,烧灼着她的长发,发出“咝咝”的得逞般的笑声。她幽幽的笑着。哭了!

为什么华羿会跟紫熏走了!

佛曰:你们注定不会有善果。那块血红石就是,眼泪滴血成石的恩怨。

石英白惨笑:“来世,来世……几百年辗转轮回,到头来仍不能相守,要来世又有何用呢?何况他还是跟另一个女子走了!我想在奈何桥边那块三生石刻下我全部的爱意!我就心满意足……”

佛曰:你不后悔吗?

石英白说:我意已决,愿成三生石一块,直到忘记那一个人。”

佛答应了,石英白便在三生石中一直立在奈何桥边,张望着红尘中那些轮回投胎的人们,寻找着人群中那个白衣如雪,面如刀削,眼似电光,脖子上系着一块杨梅般大小通体鲜红石头的男子。

石英白手中还握着一碗孟婆汤,许久未来,石英白一口饮下,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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