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给你。”夕颜一大早抱着一捆书卷跑了过来,塞给立在门边的花言。
“也不知道你需要哪些,自己挑吧。”
夕颜怀里抱的全是魔族藏书阁里红章封印的卷轴。这些卷轴对于魔族的人而言,就算去了藏书阁也未必能得见真迹,如今夕颜这般堂而皇之地搬出楼西,还真是当之无愧的败家。
花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卷轴,抬头看着眼前挽袖擦汗的夕颜,“还记得妻辰吗?”
夕颜听到“妻辰”二字,左眼不禁眨了几下,虽然自己是魔族的人,但是从小与花言关系要好,对于妻辰这人倒是有所耳闻,此人是花言与漫庭同父异母的兄弟,自幼与母亲生活在城乌东南边隅的南宫之中。
不过这些只是旁人眼中的故事,简单而直接。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地逃避过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想要一个人死…
妻辰的母亲是神族之人,一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一位深爱着夫君的妻子。为了自己的爱人,背弃神族旨意,放下一切称之为道义的东西,与鬼族之人婚嫁。
哪有红妆喜酒,贺词祝语。暗夜红帐明珠,绛唇半点,许君一世。
爱情不是一厢情愿。
她并未得到花言父亲的宠爱,来到城乌的第十天她便去了南宫。在移居南宫后的第五个月份,迎来了命运里的第二个深爱的男人。
只是生下来的孩子并没有姓名,在鬼族有个言传至今的规定:凡是外族之人嫁入鬼族,若没有举行入籍仪式,孩子不得拥有鬼族的姓氏。
生下来的婴儿若没有名字便会被围绕的恶鬼夺去灵魂,积聚体内不得生长。
在孩子出生不久后,花言的父亲派人送了些滋补的药品及衣物到南宫,对于孩子入籍一事却只字未提。其母只得按照神族的规矩,以居地为姓,寄意为名,故而得“南宫妻辰”一名。
“这小子不是在他母亲去世后就随灵体一道回了神族吗,现在又跑回城乌了?”夕颜在屋里转来转去,东摸摸西碰碰,时不时瞟一眼立在边上的花言。
“昨日举行的摄魂祭特意为他准备,没想到他真的现身了,到底还是有些意外啊。”花言随意拿起一卷,打开看了看,随后轻轻放到原处。
这些卷轴对鬼族而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魔族有神通各异的七十二帮派,而鬼族也绝不是泛泛之类,到底都是蛮荒初始发展至今的大族。
魔族擅长利用人心,故而其下都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鬼族则恰好相反,他们不相信人心,因为人心往往多变,怎能说控制就控制。与其相信活人的行动力,还不如在无心无情的死人身上下工夫。
其城内的东南角有个百米来深的垂直洞穴,底下建有一座祠堂,悬空三十米有余。里面供奉着许多异色晶体,形状各不相同,大约半人来高,其里蜷曲着几近透明的物体,因为穴壁上生长着许多枝叶茂密的树丛,其内光线极暗,并不能看清楚到底是何物。
它们被整齐地放在祠堂的正中央,周围环有一道三尺深的沟渠,淌流着红色粘稠液体,隐约可见其间不停地游动的双尾鲎虫,数量之多,以至在游动时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似百足虫疾步行军的怪异声响。
这个祠堂只有鬼族的花氏一族的人能进入,世人并不知其存在。
“花言兄举行摄魂祭只是为了探那小子的下落?刚才进宫的时候,瞧见你的长老们可是个个光着膀子跪在门口请罪呢,我还以为这些老家伙又做了什么惹花言兄生气的事,想不到会错了意,还真是乖张至极啊哈哈哈…”夕颜笑着打趣花言,扭过头去看了看屋外正热辣的太阳,还是缩回躺椅上打哈哈自在舒服。
花言并未理会夕颜,因为本该沉睡在一段一层与二段二层之间,空无幻境的穷奇驮着一人突然出现在宫殿之前,当年花言将穷奇与小倾月缔结契约之后,穷奇便安分地回了空无幻境。
今日竟然出现在这里,想必是穷奇发现了什么异常。
花言快步出了屋,只见穷奇身上驮着的人竟然是失踪多时的漫庭!
“这…这是什么鬼,花言兄?”夕颜头一次见到眼前这似虎非虎,非兽非禽的大家伙,指着穷奇的鼻子,惊愕万分。
只是见到背上的漫庭时,夕颜不再说话,担忧地看着二人,此情此景说什么都是万死难辞的不合时宜,伏身正准备帮花言将昏迷的漫庭抬进屋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夜魅一步挡在夕颜面前,“少主小心!衣物上沾有失心散。”其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极易上瘾,长此以往,必然造成不可估量的恶况。
夕颜怔了怔,看着眼前的夜魅,拢了拢衣衫,“你这鬼头从哪儿冒出来的!滚一边去。”说完一脚踹到地上,走到更近的位置看了看趴在穷奇背上的漫庭。
花言扫了一眼木在一旁的黑衣夜魅,转而一把抱起漫庭进了里屋。夕颜正要跟着进屋时,特意转身警告身后的夜魅,“回去告诉你的魔主,我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滚吧…”
夜魅跪在地上没有回答,在夕颜进屋的瞬间消失在微白的天际。
穷奇仰天一啸,抖落一地银白色的粉末,随后依花言吩咐,去了上邪谷。
不出片刻,穷奇驮着鬼医王三老头儿赶了过来。
还未见到人就听到那王三老头儿的喊痛声,“哎哟…哎…哟,疼死我了。这畜生真是不知轻重,跑这么急作甚!半天的路程硬是在半刻奔完,我的老腰哟…哟…”
只见三老头儿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抱着药箱慢腾腾的进了屋。抬眼看见跟前奇大的穷奇的虎头脑袋,正龇牙咧嘴的瞪着他,獠牙分外夺目,三老头儿见状扶着门的手赶忙捂住嘴,生怕再多哼哼一个音。
夕颜瞥了鬼医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正等他救命,这老家伙倒好,还有闲情与畜生逗趣,有些愤然,“你这老家伙,还不赶快!跟畜生叫什么劲。”说完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漫庭,面色苍白得可怕,难道是花言口中的妻辰将漫庭掳走,弄成今天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