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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不寒 难成眠

沧澜帝国是慕容家的帝国。

这一天,沧澜帝国很不平静,因为冷王爷冷江亭在北方战事中伤重不治身亡,尽管毗邻的帝国都派出了最为强大的圣光法师来治疗冷王爷的伤,但是冷王爷的伤太重了,他的灵魂已经在回归的路途上一丝一缕的消散,无所不能的圣光法师也没有回天之力,帝国的支柱在无奈的叹息声中湮灭了最后的生命气息。

帝国支柱轰然倒塌。

要不是帝国子民知道叶冷策大人还在呕心沥血守卫着帝国的边疆,要不是帝国子民知道冷家军还在寒冷的北方战线燃烧着热血,这一天,沧澜帝国也许会崩溃。

好在这一切都是如果,那位姓慕容的帝王悲痛之余,给冷王爷送来了翡翠天马和陨精铠甲,只是不知道冷王爷在遥不可知的天堂是否会用上这来自皇室的奢侈品。

冷王爷临死没有闭眼,有人说冷王爷怒视北方,对北方那个强大的帝国表示强烈的不满,但是这种说法只限于极为隐秘的交谈,这种说法要是被慕容家知道,不知道慕容家会不会认为,有人故意打尊崇无比的家族的脸。

只有无忌等三人知道王爷为何死不瞑目,他想看一看有魔兽血统的孩子,可惜冷王爷临死前都没有看到这个孩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冷越看着棺材中那对圆瞪双目缓缓阖上,这才盖上了棺盖。

冷越独自一人回到了熟悉的偏院,偏院的大门口有灯火在夜风中摇曳,灯笼被白色的绸缎遮盖,微弱的灯光有些惨淡。

他很自然的推开了偏院的大门,这里是他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家,记忆深处的那一抹烙印是用任何手段都不能抹去的。

有三道强大的气息始终在灵觉中时隐时现,一直伴随着冷越从冷氏宗祠来到这座偏僻的小院,冷越一只脚跨进了偏院,这时,他回头望了望强大气息传来的方向。

偏院附近的夜色很浓,更远处的天空被明亮的白光照亮,那白光看起来有些惨淡,也有些刺眼。

冷越没有在夜空下看到任何人影,但是那三道冷硬的身影却清晰的出现在识海中,他相信自己的灵觉比绝大多数高手还要凝实很多,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三名高手一直跟着自己。

冷越知道,这三人就是无忌、无情和无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冷冷的蹙蹙眉头,眉心的疤痕微微扭曲,就像即将出窍的半月魔刀。

冷王府也许是一个很幽深的深潭,深得令人不可捉摸,但现在的冷越不再是那名带有魔兽血脉的憨厚少年,他灵魂深处有苍云天域冷尊者的傲气。

因此,这座深潭在冷越眼中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冷漠的跨进小院,孤傲的背影被惨淡的灯光拉长,一直延伸到跨院的堂屋门口。

堂屋中也点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昏黄的窗户纸,在小院中投下一地斑驳。

冷越没有在小院中停留,尽管这儿的花香让他陶醉,尽管他内心深处很想去看看那一株腊梅是否依然壮硕。

冷越举手叩门,他很希望能够看到那名女子清丽的脸庞,是的,他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有些刻在骨子的记忆就在回到冷王府那一刻被渐渐唤醒。

那名清丽的女子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永远的离开了,但冷越希望那是自己的一个噩梦,梦醒了,有会看到那温柔的目光。

果然有人开门,果然是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同样很清丽,但绝不是冷越希望见到了人。

开门的女子目光钉在了冷越冷硬的脸庞上,初时慌乱,继而惊讶,再而悲痛,最后定格在悲喜交加的错愕表情上。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堂屋中的油灯似乎不能忍受这样沉闷的气氛,调皮的扑闪几下,投影在冷越脸上留下阴影,使得那冷硬的脸部轮廓如同岩石雕刻的一般。

冷越清晰了听见了女子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

一定是很熟悉的人!可是冷越却不能在记忆深处把那个模糊的人影拉出来,他轻轻摇摇头,有些懊恼。

时间静止了很久。女子嘴唇动了动,错愕的目光再次在冷越脸庞上扫视一遍,试探的轻声问道:“你……你是冷越少爷?”

冷越迷茫的摇头,没有言语,从女子身边进了堂屋,两人错肩而过,他闻到了非常熟悉的淡淡清香。

堂屋正中悬挂着一名清丽女子的画像,画像四周围着黑色的绸缎,画中女子的眼睛似乎具有灵动的生命力,静静的看着冷越。

这名女子正是冷越希望见到的人,他更加确信,自己就是这间偏院的主人,在这儿曾经发生过很多温馨的、耻辱的往事。

冷越默默的画像前盘膝坐下,缓缓的闭上眼睛。

开门的那名女子默默跟在冷越身后,看着这一切,她没有惊扰冷越的任何举动。

熟悉而温馨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冷越,所有的疲惫和屈辱在这一刻渐渐远去,就连一直回荡在脑海中的慕容无霜那恶毒的辱骂,都被一片清朗取代。

这里才是他的家,这里才是他最温馨的港湾,画中那名女子并没有远去,她在冥冥之中默默的凝视着冷越。

冷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状态,不光是心情的平静,而是灵魂真正宁静下来。

灵觉也前所未有的宁静下来,他看见了夜空下的流云,看见了漂浮在空气中花粉……他甚至看见遥远而不可企及的星空中,有一对温和的眼睛。

三个冷硬如冰的苍青色身影出现在脑海中,无忌等人在三个不同的方位,站立在大树顶端,他们似乎不会感觉到疲惫,和夜色融为一体,默默的守护着什么。

灵觉进入了识海,冷越看见了和那名清丽的画中女子生活的场景,那里正是这座偏僻而雅致的偏院,在这些场景中,有一名水灵灵的小姑娘。

她是阿瓷!冷越突然记起了这名小姑娘的名字,阿瓷和他年龄仿佛,就像刚刚出水的荷花一般充满了灵性,这丫头虽然年龄很小,但就是幼小的阿瓷一直照顾着他们娘俩的生活起居。

很多人很多事出现在识海的不同角落,有慕容无霜高贵冰冷的面孔,有父亲冷江亭威严的面孔,有烈焰狮鹫兽凶厉的面孔,还有很多很多似曾相识的面孔……

识海很广阔,广阔到看不到边际,这是真正的海洋,大多数区域被混沌雾气笼罩,看不清雾气中的真实内容。

“这就是被遗忘的记忆吗?”冷越把零星的画面串成了线,一幅幅连续的画面次第浮现在识海中,依然有很多画面很模糊,甚至被混沌之气完全掩盖。

灵觉继续前行,这里是一个非常复杂而玄妙的世界,冷越越过横亘的高山,飞过奔涌的大河,天空中不知道从哪儿发出的光,光线很柔和,这个世界实在太庞大,以至于冷越都难以确定目前所处的位置。

冷越看见了一片更为湛蓝的天空,湛蓝的天空下有一汪大湖,这汪湖很大,乃至于比龙魂山的镜月湖更大更广阔。

这汪湖不像镜月湖那样被青山绿水环抱,而是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湖水是透明的淡蓝色,令冷越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汪湖如此悬浮在空中,湖中的水却没有一滴溢出。

细细观察,湖水既像可以流动的液体,又像具有灵性的澄明水晶。

当冷越进入了湖中,才发现,充盈在大湖中的既不是液体,也不是水晶,而是流动的气体,温暖的气体缓缓流淌,温和的气流包裹了灵觉,灵觉顿时感觉无比的爽朗。

进入湖中才知道这汪湖实在很大,没有天空和大地之分,整个空间都被浓郁而温暖的气流充盈,而这时,冷越在湖中看见了一轮太阳。

说它是太阳,是因为它散发出炽烈的白光,甚至比太阳还要耀眼。

但这并不是太阳,它比太阳的立体感更强,比太阳更加莹润光滑,确切的说,这是一颗珠子,一颗被莹白火焰笼罩的珠子。

灵觉微微颤动,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和炽烈的强光再次出现在脑海,恍惚间,冷越被震醒了,他依稀记起了,一直残留在脑海中的爆炸声和强光,和这颗燃烧的珠子有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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