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络气呼呼地出了戒指,在外面不断徘徊。
他在外面被一群不明所以的弟子殴打,以后回中院还怎么见人?自己好歹是个男子汉,最后那株仙草竟是兰蕊出手所得,脸面何存?更难以释怀的是他原本以为他只需要恶战一场,没想到兰蕊竟会让他去对付一个会勾引他的女子,这不是故意试探自己吗?
黎络越想越气,索性把戒指扔在家里,一个人去兰泽找元质观。在通讯符和定位符的帮助下,黎络很快找到了元质观。
两个月前两人分头行动一直没得见面,这两个月间元质观也找过黎络几次,可能是体谅黎络需要修炼,元质观也没有过多打扰。现在黎络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找元质观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知道黎络要来,元质观和柳何汐急忙到外面去迎接。元质观一直暗暗纳闷,黎络只是去接凌栀绮怎么会用到怎么长时间?这段时间怎么也联系不到黎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当见到黎络阴沉着脸进来,元质观就使了个眼色让站在身边的柳何汐出去。
看到柳何汐乖顺地走出去,黎络的心里更加难受,二话不说坐在椅子上抓起一杯酒往嘴里灌。元质观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已经确定黎络此时的状态,什么也没说坐在一边陪黎络喝起酒来。
两人默对着干了一瓶又一瓶,没过多久黎络就晕乎乎地摔了酒杯。元质观酒量好,及时扶住黎络,没让他栽在地上。黎络开始迷迷糊糊地说起话来,满口里都是抱怨。元质观静静地听着,一语不发。
黎络越来越迷糊,已经分不清兰蕊和凌栀绮,听得元质观云里雾里不知所云。黎络晕乎乎地嚷到半夜,元质观都没有和他说什么,只在一边看护着他,由他倒在自己床上睡到天色大亮。
柳何汐已经进来看了好几遍,元质观都轻声让她先出去,自己一直坐在黎络身边。他不知道黎络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感受到黎络的痛苦,犹如自己直面黎络受苦一般。元质观没有因为黎络的胡闹生半分气,反而一直考虑如何劝解黎络。
他本来一直以为黎络两个月都杳无音讯是因为乐不思蜀,还暗地里嘲笑过他。但现在光看黎络消瘦的身体枯黄的脸就可以判断他近来一定遭受过极大的磨难,不由得暗自愧疚自己的误会。
兰泽清晨的空气清新甜润,这是兰蕊最喜欢的。
兰泽的青草最好,应该采一点带回去,给兰蕊吃。
兰蕊,别睡了,该起来吃饭了。看我给你带的桂花糕。
黎络在着急地往黎宅赶,兰蕊一定饿了。天色越来越阴沉,风越吹越大。黎络很着急,明明距离黎宅不远,为什么路这么长,总是赶不到?雨点伴着狂风狠狠砸在黎络头上肩上,两旁的树叶被雨打得四散飘零。
一个炸雷凌空响起,黎络惊吓得从半空坠落到了地上,狠狠地砸进泥水地里。黎络一身都是冰凉的泥水,怎么也挣扎不动。瓢泼大雨倾头而下,黎络看着黎宅的石牌一点点模糊掉,一点点只剩残白的风雨。
火红的凤尾花悠悠扬扬的漫天飘散,浅紫色的身影一点点挨近……
“兰蕊!”黎络大喊一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梦里的情景霎时重放了一遍。黎络闭上眼睛,不知道要想些什么,但好像有许多东西需要想起。
“黎络,发生什么了?”黎络听见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才回想起来昨天他一直在质观这里。
黎络缓缓睁开眼睛,元质观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神态自若地品茶。
“我在你这里啊。这是哪里啊?”黎络艰难的撑起身体,浑身都像是在泥水里泡过一般疼痛难禁。
“你失忆了?还记得我不?”元质观放下茶,笑呵呵地问道。
“你才失忆了,别给我整这些。我这是怎么回事?”黎络突然觉得元质观很好笑。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傻子似的跑到我这里来,除了喝酒就是发酒疯,我还以为你脑子坏了要变植物人了呢。说说吧,谁欺负你了?不对,在这里谁没事欺负你啊?哦,是不是跟栀绮吵架了?”元质观故意调侃着问,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除了凌栀绮还有谁会让黎络如此失态?
“栀绮?跟她没关系。”黎络冷冷地说道。
“怎么了?吵架分手了?”元质观才认真了一点。
“这个回头再给你解释吧。”黎络烦躁起来,不愿再提起此事。“你这两个月来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啊。前几天还打败了有一个中院来的弟子,现在我已经是初阶武神了。等我再闭关几天,说不定能挑战一下中阶武神。”元质观得意地说。
“我想在你这里休息几天可不可以?”
“随意啊,反正这里帐篷多的是,咱们一起闭关好了。”元质观说着就取出了一个大帐篷,“你看看,这种帐篷是兰泽外面长老给的,用起来方便极了。等会我在我们这个帐篷旁边再扎一个,总算是让我这个帐篷有个伴了!”
元质观什么时候这么话唠了?黎络暂时忘了昨天发生的事,嘴角边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兰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草原上,没想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说散就散。她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黎络,她可以不眠不休地出去探访寻觅,她可以废寝忘食地谋划准备,她甚至可以为了黎络搭上自己的生命。没想到,她还是忽略了属于男子汉的自尊。
兰蕊卷起时常盖住左手的衣袖,露出芊芊玉指上与其所在完全相同的一枚戒指,泪水沿着滑嫩的脸庞不断下滑。她该怎么做,才能找回黎络?她又需要等多久,才能听黎络叫她原来的名字?
黎络直接住在了兰泽,努力使自己忽略远在黎宅的兰蕊,不去想兰蕊应该怎么生活。他让自己没有一秒钟的空闲,他害怕会用这一秒钟想起太多往事,害怕会因为这一秒钟精神崩溃。
他和元质观一起修炼,昼夜不停地练习炼药之术。即便有短暂的休息,也是因为累得晕倒过去。这样,就什么都不会想;这样,就可以暂时忘记。
整整十天,落在黎宅的戒指没有动过,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掩盖了原有的光辉;
整整十天,黎络都在疯狂地修炼,没有一分钟闲暇,没有一秒钟悲痛;
整整十天,兰蕊一直站在那片草原,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掩盖了七百年的故事;
整整十天,在黎络嘴里,只有迫在眉睫的巽盟炼丹大会;嘴角是势在必得的微笑,眼里是一片模糊的忧伤。
等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可依旧在等;躲的人不知道能躲到什么时候还在装模作样地躲下去。
最后三天,元质观实在看不下去黎络这不要命似的修炼,就把黎络从帐篷里掂了出来。黎络挣扎着不愿停止修炼,疯一般撕抓着元质观。元质观实在是控制不住他,就一掌把他拍晕了过去。
“让他休息一会吧,我真担心他就这么下去非死在这里不可。”元质观把黎络拖进屋,搓着双手对柳何汐说道。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去黎宅看看?若是栀绮在那里,我们也可以劝劝。”柳何汐柳眉微皱,担心地说道。
元质观点了点头,柳何汐麻利地给黎络设了一层隐藏结界,元质观又喂了他几颗安魂丹,两人就结伴向黎宅赶去。
黎宅十天都没人走动,不少地方都落满了灰尘。元质观带着柳何汐直接翻墙过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没人,那栀绮会不会去了崇露山?”柳何汐大声叫着在屋内寻找的元质观。戒指中的兰蕊听到外面有声音以为黎络回来急忙跳出戒指。
“那我们去崇露山好了。”元质观一边回答,一边往外走,突然一道淡紫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元质观面前。元质观全然不知这里会有人,这一吓简直把心脏都吓碎了,不由得尖叫一声。
兰蕊一听心就凉了半截,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是你啊。”外面的柳何汐听见元质观惊吓的声音急忙闯进来,也被眼前的兰蕊吓了一跳。
“你是……谁?”柳何汐杏眼圆睁,倚在门边指着兰蕊已难以说话。
“何汐,我叫兰蕊。黎络在你们那里吗?”兰蕊的声音轻飘飘的,整个人犹如枯干的幽灵,似乎下一秒就要萎缩死掉。
“他已经在我那里十天了,每天疯一样地修炼不已。我们来就是想找人问问黎络到底是怎么了。”元质观毕竟见过兰蕊,对她并不陌生。
“他没告诉你们什么吗?”兰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忧伤。
“没有,只说马上会有一个炼丹大会。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我们也好回去劝劝他。”柳何汐也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谢你们了,都是我的错。这样吧,就说我已经走了,你们帮我把这枚戒指还给他。”兰蕊伸出玉指从柜子上拈起黎络的戒指,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递给元质观。
戒指?元质观低头看着戒指,柳何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我们……”两人刚刚抬起头,眼前只剩下空阔寂寥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