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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异象(上)

林和努力撑开困重的眼皮,但他的意识像被一根绳子绑在石头上,被拉着往黑暗深渊下沉。在迷蒙中,他感到左侧胸腔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印象——一把飞刺而来的水果刀,乍然间,困乏被驱赶出脑海,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下意识死死地抓住胸前的刀子。

“嘿,你冷静点,冷静点……”

林和从惊惧中清醒过来,慌乱无措的表情随即缓和下来,才看清眼前是一名身穿白大褂,带着眼镜的青年医生,自己双手正死死套住他右臂细瘦的手腕。医生费力弓身往回拉手臂,听诊器耳环从耳朵下滑到他的脖子上,听头在胸前随着拉动前后摇摆,左手反复对林和做着安抚手势,提示他稳住自己的情绪。

旁边一名护士双手撑着床边,标准的瓜子脸,大眼睛高鼻子,属于现今年轻人审美观中占主流的“女神”脸型,她正侧身紧盯着两人的拉锯战,似乎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林和搞清了眼前的状况,顿了一下,像抓着烫手山芋,手掌反射性地从医生手腕处弹开,医生直起身活动了下留着红色掌印的手腕,从脖子上摘下听诊器,搭在脖后衣领上,又整了整自己的白大褂,撇嘴一笑,“劲儿还挺大。”

林和不顾医生话里的揶揄,用手撑住床铺坐了起来,“那个女人呢?”

医生轻扶鼻梁上的黑边半框眼镜问,“什么女人,你昏迷至少50个小时了。做噩梦了?”。

“50个小时!”林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遭遇灾难开始,自己竟然睡了三天两夜。

“中间我没醒过?“

“你要是醒来倒好,你知道现在大楼外面蹲着多少记者想采访你吗,也不嫌热不慌。虽然院方接到上面通知一律将他们拒之院外,可不知是谁泄露了我是你的负责医生,好几次上下班都被堵在医院门口,现在我都不敢开车上班了,你知道这对我生活造成了多大不便。”医生把充满埋怨的话说的慢条斯理的,如同他梳的不偏不倚的五五中分头一样。

“不光是记者,因为上面连你的信息都不让泄露,还有好多遇难者家属在外面等着,都在祈求大爆炸事件唯一的幸存者,也就是你,是他们的亲人。还有个打扮像是乡下来的大妈,不眠不歇在门口呆了两天了,主任你也一起看到了,那模样真可怜,有好些次我都起冲动想告诉她些实况,又怕你不是她的亲人让她万念俱灰,想想还是忍住了。”女护士一边说,一边用小指抹了抹眼角,似乎那里有一滴眼泪溢出。

“可怜什么,你没看昨天还有人请道士在咱医院设坛作法,祈福保平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这是开寺庙的。更可怕的是有人直接拉横幅,上面写着讨还公道之类的话,好像凶手就是咱院的人似的,莫名其妙,不是咱干的事非得让咱背这锅。”

林和一阵沉默,他的脑袋彻底被搞糊涂了,按照他们所说,自己现在似乎正处在灾难事件的保密环节中,处理方必然安排不少人监管自己,那个叫白秋练的女人几乎没有机会进入这个房间,但如果白秋练仅仅存在于一场虚幻的梦,那么这个房间的配置又与自己梦中景象基本重合,按照医生话讲,自己一直处在昏迷状态,没有可能对房间环境未卜先知。

医生看林和目光呆直,一言不发,以为他回忆起那场灾难心态要崩溃,想起院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证他的身心安全,忙安慰说,“嘿,你也算是福大命大,前天你坐那公交车在蒲松街爆炸,这医院隔着五条街还能听到声音。政府接到通知后,全市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我跟院长一起被拉到市政厅会议办公室开“全市各部门灾难紧急调动大会”,会议室显示屏播放了公交车摄像头实时传到公交集团总部的录像,视频上全车人都跟喝高了耍酒疯似的,最后三秒钟一道蓝光闪过,公交车就爆炸了,本来市长要走程序带领各部门站起来哀悼三分钟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个新闻部的小毛头眼神头贼准,发现车子爆炸时后排有个人黑影飞了出去,市长当即给现场的特警队长下指示搜人,还真从爆炸废墟边上的一颗老梧桐树树杈上找到了你,你说你命硬不硬。“

“只有我一人没死?”林和抬起头说。

医生点点头说,“搜到你之后,院长当场站起来表态,要以自己行医四十七年的医德和医院荣誉做担保,一定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开完会,院长回医院看了你的身体检测报告,直接松了口气。你除了胳膊上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按五楼骨科孙大夫分析,多亏是夏天梧桐叶长得密,缓冲了爆炸产生的气浪推力。”

“这事已经被公安部门定性成724恶性爆炸事件,案件还在调查中,微博有人说犯案者是个不得志的企业家,用无人机从天空发射微型导弹攻击公交车的,不过官方已经出来辟谣了。听小道消息说现场乘客加路人死了43人,不过特警很快赶来就把现场封锁了,到底死了多少人也不清楚,这件事微博上都快刷疯了,实在太惨烈了。“女护士摇头感叹。

林和陷入沉思,已经发生的事件跟白秋练说的不无二至,难道自己真的被天劫袭击了?白秋练说过天劫还会接二连三的找自己麻烦,直到将自己杀死。她说的发生异象又会是什么?自己能在被杀前感知到吗?

医生抬起右臂晃了一下,白大褂袖子里滑出一块银色天梭手表,“时间不早了,一会你要是觉得缺什么,按床头边右上角的那个绿色按钮,会有人给你帮助,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按旁边的红色按钮。“

说完,他好像又想起一件事,补充说,“政府对你的安全非常重视,特意派人24小时不间断关注你的身体状况。什么事都别往心里去想,想见家人院方会给安排,总之你先好好休息,出了状况我会及时赶来的。”

林和知道江正儒的话里的意思——自己已经被24小时监控起来了,别想做任何越界的事。

“还没自我介绍,我姓江,叫江正儒,江流的江。”江正儒习惯性的想跟林和握手,突然想起林和抓着自己手臂的景象,胳膊抖了一下,改成点了下头,”林先生,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跟女护士转身离去了。

对方并没有询问过自己的名字,看样子自己的身份早被调查清楚了。

……

……

时间过去了两小时,林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中五味杂陈,自己陷入人生最大危机,却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和手段,就算说给旁人听,谁又会信呢。胃里传来一阵饥饿感,他打算先将这生死之事抛诸脑后,就算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于是他从床上坐起,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病房外,走廊开着灯,他从对面墙上贴得单层楼道示意图发现,除了自己的房间是病房,其他房间都是如院长办公室、会议室之类的办公房间,看样子自己真是受到了极大的照顾。

楼道右侧的等候椅上坐着两个人,看到林和走出门外,同时起身走了过来,两人身形健硕挺拔,身高目测接近1米85,步伐轻健有力,林和不用细想也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其中穿着红格子衬衫,个头稍矮的人走进将右手搭在林和左肩拍了几下,力道很轻,但林和知道自己一旦表现出某些意图,搭在自己左肩上的手臂很可能会施展出某种格斗的招式将自己擒拿。“嘿,兄弟,有事要帮忙?”那人发话了。

他的声音让林和起了笑的欲望,忙撇了下嘴角掩饰过去,这个留着板寸头,一脸彪悍的中年人,嗓子里发出的声音竟像变声器处理过的尖尖的搞怪声。

“饿了,想吃饭。“林和如实回答。

另一个人露出善意的微笑,“房间床上有个按钮,按一下就有人来送营养餐,现在天黑了,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林和点点头,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惊惧,但立刻被压下来了,毫不犹豫的转身进入房间关上门。

两人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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