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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二 四顾心茫然

林悬济也感受到了太和山的变化,眼中阴晴不定,拳头攥紧,随后又放开,不自觉间手心已有冷汗冒出。

他很想回去看看,如此剧烈的气浪喷发,登圣的过手,东岛的出手,女儿的生命安危,玄师的安全,无一不推使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掉头。

他咬了咬牙,到了他这等境界,很难有事情让他犹豫不决。尽管女儿还在太和山上,随时有可能有性命之危,但如果贸然出现在东岛那人的眼前,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场变故,让自己妻子骨肉分离的痛苦,南华派一门上下的追击,圣女的禁忌,妻子为了自己不惜坠入危险之境,以及道苍这些年还在派人寻找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夫。

此时回去,道苍发现自己,必定会注意到淇儿的存在,届时如果通知了南华派的人,那么妻子为了自己和女儿所做的一切便会付诸东流,这几年自己的境界在玄师的指导下,大有进展,但面对道苍与南华派,还是不能够保住淇儿。

心脏仍是不住地颤动,身体似风中的柳絮般摇摆不定。

他心中很清楚,如今上乘之计,便是自己独闯南海仙山蓬莱的南华派,取得他们的认可,取回那宗门之术,便有可能与妻子淇儿团聚,还能够承受道苍的怒火,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夫,能做的便只有这些。

艰难地转过身,但脚下似生了钉子般,难以迈步,他在很努力尝试,但心绪依然牵挂在太和山那边。

如牵线木偶般挪动,伸展着躯干。

无力感涌上心头,苦涩的滋味在心口蔓延。

身子剧震,太和山终归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此刻再回去也没什么作用了,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目光变得坚定,他相信玄师,尽管为了淇儿损耗修为,但依然对他又无比的自信。旋又想起了那夜太和山脚下的那位老婆婆,虽然暴躁如雷,但她与玄师之间的关系,好似……

他毕竟不是寻常人,稳了稳心神,将对女儿的思念与对李玄的担忧强行压抑在心底深处,终于继续往南边离去。

他方才所站立的地方,俨然出现了两个深陷泥土的脚印,他后背湿透,全被汗水浸泡。

……………………………………………..

李萧呵望着眼前的疮痍境象,眼皮在狠狠地跳动,额头处几条青根不可抑制地扭曲,手指无力地垂放在身侧,双腿微弯,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小道观没了,到处都是被天雷劈落导致坑洼的泥土,残垣断瓦,焦黑的树木,破碎的草枝,哪里还有一贯祥和安宁,只剩下满目的黑烟,布满天空的雷罡。

他眼睛渐渐失神,压抑着呼吸,喉咙发出低沉却又嘶哑的抽泣声,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呢,小道观呢,他意识开始模糊,眼角浑浊带红的泪水溢出,整个身体半倾,此时再又一阵风吹过,便会倒地不起。

身体的空气似被抽空,如水的恐惧感开始弥漫,他像是全身被浸泡再海水中,惘然无措,丝丝寒气渗入骨髓,全身上下开始颤抖。

忽地,脑中想起了一丝至关重要的东西,身体似重新恢复了力气,他终于继续往前迈步,踉跄地往小房间方向摔去。

他摔倒在地上,双脚已经无力支撑愈来愈沉重的身体,他全然不感觉到痛,他开始伸出双手,十指竟然能够狠狠地插入泥土中,他开始匍匐前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小房间所在的地方。

仍然不可置信地望着已经化为灰烬的房间,他嘴巴张开,鲜血不住地往外迸出。

不,他脑袋艰难地晃动,淇儿,林叔叔,不。

双手离开了地面,此时依然全是血迹与泥土,轻轻按在头上,想将自己冷静下来,但双手触及脑门,便无力地瘫软着一动不动,眼鼻紧紧地贴在地上。

湿润的土气涌入鼻中,他被这稍带清新的气味一呛,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鲜血再次喷涌。

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

他世界所有的东西,在几个时辰之内,被人硬生生从身边抹走。师父,淇儿,林叔叔,小道观,他所拥有的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不能相信,心中不可抑制地恐惧,他蜷缩起身子,试图抵抗那越来越冷的感觉,一缕雨后的阳光洒在苍白的脸上,完全没有暖意。

他双目渐渐失去视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仰躺在地上,天空好似越来越暗了,但阳光好刺眼,他试图举手将阳光挡住,想看清楚此时的天空。用力拨了拨,想将黑暗抹掉,然而却渐渐在他眼中放大的,是深不见底的黑。

终于,阳光消失了,他闭上了眼,举高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晕过去。

轰隆的一声,天上飘起了雨丝,渐渐地拉起了一片雨幕。

不知道过去多久。

午夜,太和山被一场大雨冲洗后,月华如练,轻柔地洒在山顶破碎的小道观上,雨早已停了,幽幽地传来几声蝉鸣。

李萧呵缓缓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逃过劫难的小草堆上,抬头望了一眼,大榕树虽然也遭到了天雷的愤怒,但此时依然轻轻地随着山风施展着腰肢。

伸手抵住石凳,将身子撑起靠在榕树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汗泪水不可自已地滑落。

一道淡淡的香风传来。

略带疲倦,但悦耳动听的柔和女子声音响起,“你醒了?”

这声音似有令人宁静的力量,李萧呵暂时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凝了凝神,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一道婀娜的身子坐在另一张石凳上,莹白的小手撑住了光洁的下巴,皱着秀眉,桃花眸子细细打量着自己,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担忧。

红唇轻启,“先喝点水吧。”

李萧呵接过了苏泫泫手中的小茶杯,酌了一口。

重重地咳嗽两声,带血的水自口中吐出。

他觉着喉咙一片火辣,刺痛着自己的神经。

艰难地开口问道,“苏,苏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嘴唇干裂无比,起落间也扯起一阵剧痛。

然而不待苏泫泫答话,他望向这破落的道观,四周毫无生气的景致,心又猛地一颤,再次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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