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每天早晨我都会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房东奶奶为我准备的早饭,我很想找机会跟这对老夫妻说声谢谢,可每天的我身心疲惫,除了这句谢谢一直都存在心底之外,我再也不想对任何人说话了。
在片场,都是一早可以得到导演的指令,然后开工,有时候会有一两页纸的台词,看着这几句台词,我心里觉得可笑,那么辛苦学的日语竟然就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我的造型也是千奇百怪,有时候一天要换上好几个造型,造型师倒是挺厉害的假发,假胡子,甚至是假眉毛都有,我任由他们折腾,心里很清楚的是每次换造型就意味着我要换一种心态来拍摄,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什么程度是导演需要的,就像是在做心理战一样,不过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创作的想法,所有的情绪都是负面的,哪怕导演要求我变得快乐,我很难想象自己笑出来是什么样子,也许这是世界上最难看的笑容。
当然,导演不会放弃他的追求,他最擅长的就是通过各种谩骂来调动我的情绪,虽然很多词我听不懂,其实我也懒得听懂,真的弄明白了有如何,我还要继续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拍了几天戏我也才渐渐明白导演的想法,可能也是导演自己才渐渐的理清思路,他是希望通过每一种造型来表达人的某一种情绪,这种情绪有可能是隐性的,也有可能是扭曲的,但他都希望我能够演绎出来,我不知道这部独角戏最终的情节应该是什么样的,可能本身的这样的表达对我来说就很吃力。
整个剧组的情绪都不高,因为我调动自己的能力不高,或者说失去了创作的动力,被动的表演对我来说就很困难,但我已经不愿意再和导演沟通什么了,我明白他想要什么,但我也知道这种东西我驾驭不了。
片场里经常传来导演的谩骂声,其实听习惯了也就好了,有时候我还真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反正我也不会回应,有时候导演也会对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火,他们都点头哈腰的表示歉意,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我想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学习怎么做个日本人的。
每天收工,不管多晚,对我来说都是快乐的,我走回去的时候是轻松的,把一天不好的情绪都丢弃在回家的路上,回到住处尽管累的瘫倒在榻榻米上,但我还是不肯睡觉,我一但睡去醒来就是第二天开工了,只有尽量晚睡才有更多的属于我的时间。
等待着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慢慢苏醒,我才去洗澡,洗完澡整个人就缓过来了,如果天气好我就穿上大衣爬上房顶,躺在那里看看星空,胡思乱想一些什么。
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我觉得我开始渐渐的对外界失去了兴趣,先是不想跟人说话,即使是幸子的邮件我也只是看看很少回复,有时候连打开看的兴趣都没有,接下来就是没有了食欲,虽然我不太习惯日本的饮食习惯,但这也算是道地的日本料理,可惜每次看到食物的时候我就本能的知道自己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其实我并不觉得饿,食物放到嘴里全都是一个味道,有时候我还特意吃一点辣椒,根本没有辣的味道。渐渐的我开始失眠,即使再累也很难入睡,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睡,有时候自己暗示自己该睡了,闭着眼睛却好像还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我没有时间去关照自己,每天都像僵尸一样的向片场走去,早晨一起来,坐在马桶上,我就恨不得自己可以隐身,那种焦躁的情绪蔓延到我的全身。
到了片场门口,我要用很大的勇气走进去,就像是自己知道那里是地狱,却不得不去,我不停的安慰自己,今天去了,再出来就少了一天,离拍摄完成就近了一天,就离拿到片酬的日子不远了,就自由了!
可是只有上苍知道我是否能够真正的有机会从片场里走出来。
化妆师对我的状态越来越不满,她要花很长的时间来帮我处理黑眼圈的问题,服装师已经把我的衣服尺寸改小了一个码,可穿起来还是很松,好在这不是一部偶像片。
我的世界变得极度的安静,任何的嘈杂或者是谩骂都像被过滤掉了,我唯一的精力就是去机械的完成导演的要求,除此之外我的精力很难集中起来,就连拍摄的时候精力集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我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在坚持一下,坚持下去就还有希望!”
直到我开始想象自己的死亡,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得了抑郁症,每天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其实内心也是最接近黑暗的,特别无力的在黑暗的边缘徘徊,也许真的只有死才能让我真正的解脱,或者是说这样的行尸走肉的状态跟死亡也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我本来是有一点怕高的,可坐在屋顶的时候却很想就这样掉下去,觉得那样应该很舒服,但我也知道这样的高度最多也就是骨折,同时还有另外一个自己在告诫着我,“不能就这样结束,想当初你有那么多理想,你是为了梦想考到北京,为了飞的更高而告别家乡,不能就这样放弃,还有希望,只要坚持!”
可希望到底在哪里,每天我都是清晨起床,到天黑才结束工作,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阳光了,也许我真的应该去晒晒太阳,或者做点证明我的存在还有价值的事情。
天空下起了雪,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的日子,一夜的大雪,让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早晨起来的时候连房门都打不开了,最后还是从窗户跳出去的,我那时候比积雪还矮很多,我和村里的小朋友欢快的在人们清理出来的道路上跑着,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高兴,因为雪,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