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敏出门急忙骑上自行车,紧紧跟在郑豫后面,害怕一转眼儿子又看不见了,不知他会跑到什么地方。
郑豫骑着自行车,在妈妈前面,不紧不慢的穿梭在上班的大军中,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妈妈在后面紧跟着自己。该拐弯时,他用余光扫一眼后面的母亲,是否跟了过来,如果感觉离的稍微远一些,就故意放慢速度。
郑豫明白,年过半百的母亲,除了工作,其余的心都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也明白妈妈一个女人,把自己拉扯大,有多么不容易,她的苦心他都明白。
可妈妈也不能,总把自己当成离不开母亲的小孩子。他已经长大成人,又经历了多年雪域高原的军旅生活,早已把自己历练成了铮铮男儿,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放荡不羁,做什么事冲动莽撞的毛头小子了。
那年高中毕业后,郑豫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他没有听从妈妈的相劝,重新复习来年再考,而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好男儿就要去当兵,保家卫国的信念,身穿绿军装,胸带大红花,参军到了几千公里外遥远的边疆,最接近蓝天的哨卡,当了名边防兵,三个月的军训结束后,他被分配到了汽车班,成了开军用卡车的司机。
在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常年白雪皑皑猴子都爬不上的山崖上,只有他们边防兵的身影,天上的飞鸟也极少从他们的身旁飞过。道路更是异常险峻,危岩兀立,时有碎石落下,稍一疏忽,就有可能车毁人亡。
戈壁滩时常的漫漫黄沙,带墨镜就是那时形成的习惯。
郑豫当兵的几年中没有探过亲,没有请过假,每天开着绿色的军用卡车,奔驰在高原哨卡之间,像一只自由飞翔的鸟。
去年他转业回到曾生活过十八年喧闹拥挤的城市,反而不适应了,回来后的他,每天生活在苦闷和迷茫之中,就像被关进了钢筋混凝土,笼子里的鹰,想冲出去,他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郑豫时时怀念遥远西域湛蓝的天,洁白的云,晶莹的冰雪,奔跑在高寒草甸上的黄羊。在妈妈的苦苦相逼下,他最后还是留在了这座城市。
到单位过起了“一包烟,一杯茶,一张报纸混一天“不具有任何价值的生活。
他曾经试图融入其中,可他无法忍受那些大腹便便头发稀疏势利的嘴脸。可就是那些他最入不上眼,脑残体笨满肚肥肠,油腻的官僚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应付的得心应手,左右逢源的把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复杂,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
长着的几副面孔,变化起来比翻书还快,一张面孔应对一个内容,有能力提拔上司的,没有价值下属的,求帮忙的······让人应接不暇,看的是目瞪口呆。
郑豫在不屑歧视与口服心不服之间徘徊,他感到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患有苍白无力的精神幼稚病,每日看着窗外的日升日落,他不想消耗自己有限的生命。
一日清晨大街上,一辆穿梭在人群的出租车,引起了郑豫的注意,车身的颜色像及了他开的那辆军车的颜色。他上车试了试手,虽比不上军用卡车,冲刺在高山和黄沙弥漫的戈壁上风驰电掣,总比给那些大大小小的领导们,开车要自由大胆。
郑豫又找回鸟飞在高空的感觉,这鸟飞不上高原,飞不进雪山,只能飞在喧闹的大街小巷之中。郑豫的举动,让周围的正常人都难以理解,放着体面安稳的好工作不做,去开满大街流窜的出租车,身后少不了的指指点点纷纷议论,不是被单位开除了就是脑子出毛病了。气的他妈郑丽敏差点吐血。
郑豫自己倒觉的干起来心情愉悦,不用小心翼翼的看谁的脸色,不用阿谀奉承说些违心的客套话,更不用听从什么人呼来喝去的调遣,看什么人顺眼了就多说两句,心情不好不想开口就什么都不用说。
开车拉客,挣的钱不比上班工资少。郑豫相信,有一天,他会遇到自己心爱能理解自己的女人,那个女人郑豫知道决不是沈佳南,沈佳南绚烂如火的热情,可以烤焦他冰冷的肌肤,却渗透不进他炙热如火跳动的心脏。
佳南生日那天,大雪纷飞的夜晚,送欢喜回到石桥,独自回家的郑豫,坐在没有欢喜的车里,感到无边的孤独,心里空落落的。
过去自己一个人,几天几夜的旅途中,也不曾感到过孤单寂寞,那个雪花飞舞的夜晚,郑豫满脑子都是欢喜轻声如兰,娓娓叙述,伤心欲滴的泪眼,怎么忘也忘不掉。尤其那张疏离而清冷,带着独特韵味的脸,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郑豫好像是脑子里的发条玩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上紧了发条,在大脑里噼里啪啦的。等静下来的那一霎那,猛然发现自己沦陷了。世界这么大人那么多,欢喜竟是自己唯一的不一样存在,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那个人,拯救自己的人。
一股男人强烈的占有欲立即触发;她的外表,声音,甚至气味,到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扯到他内心深处的悖动。
贾宝玉第一次见到林黛玉时说
“这个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是第一眼见到,便仿佛在上辈子和她经历了许许多多,像久别重逢,要必须再续前缘。有人说这是一种嗅觉,天生的,郑豫明白之前的错过都是为了迎接
回来后,他想从佳南的嘴里,多听些那个梦一样女孩的情况,一提到欢喜,佳南总是轻描淡写,转移话题,过年时的几天相处,欢喜又总是离自己远远的如隔着层白雾。雾散了人也消失了,郑豫从此在有月亮的晚上,翻来覆去夜不成寐。外表冰冷的他,有着渴望爱情火热的心,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欢喜,欢喜犹如清澈甘甜的山泉,淡淡的滋味却能冲走他心中的燥热。
昨日石桥的相见,郑豫看到柔弱的欢喜,笑对着如此艰苦的境地,一个姑娘能适应的环境,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从石桥回来后的夜晚,郑豫想了整整一夜,他首先要帮助欢喜,让把学校当成家的欢喜有一个好的环境工作生活,而后去保护她,不会再让欢喜受到任何伤害。
都说文化,教育是一家,两家单位是息息相关的两个部门,他要去上班,深入了解,想办法,遇机会,他一早就走出了家门,又走进了他曾千方百计想离开的大门。
郑丽敏一直跟着儿子的后面,看到郑豫进入了单位的大门,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儿子终于幡然醒悟,和自己同进了这个大门,她感到从没有的轻松,多少个日日夜夜拧着的心,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郑丽敏心情好的如今天的朝阳,轻盈的走进了她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办公室,热情洋溢的和同事们一一打着招呼,同处一室的同事们,瞪着疑惑的眼光看着走过去的背影,怀疑自己的眼花了,看到郑丽敏如此笑容,几乎是开天辟地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