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东镇,后山之巅。
在那青草茂盛的平地上,易尘一袭黑色衣衫迎风招展,其身形静静盘坐,仿佛老僧入定,沉默不言。而在他身前,摆放着两个酒壶,在月光中泛着清冷的光辉。
遥遥天际之上,一轮皓月当空,湛湛银辉遍布苍穹,将那茫茫清天映的仿佛一块巨大而且透明的暗蓝水晶一般,美的空灵出尘。令得那诸天星宇都黯然失色,不再绚烂。
易尘周身雷光闪烁,电弧盘旋,密密麻麻犹如雷网一般将他护在中央,那股仿佛天威般的气息四溢而开,犹如万邪不侵般神圣。
片刻后,易尘身形一动,一时间所有的雷光都消失,而他的双眼也是在这一刻陡然睁开。
刷
黑白分明的眼瞳深处,有着雷光滚滚,仿佛乌云深处翻滚着滚滚天雷,那般景象极为的骇人。而后其眼中光芒一闪,瞬时间便是恢复如初,所有异象都是尽数的消失而去。
“来了?”易尘突然转头,目光投向了那条上来的路,看着那片有些黑暗的地方,而后说道。
“你叫我,我哪敢不来!”顿时间,那暗处有一道声音传出,而后一道身影便是自那暗处踏步而出,朝着易尘走来。“因为些小事耽搁了一下,不介意吧!”
那道身影自阴暗出走来,缓步走至易尘身边,而后盘坐下来,接着便是很自觉的伸手从两人面前的地上拎起了一个酒壶,而后打开,猛灌了一大口。
清亮透明的酒水四溅,在月光下仿佛晶莹剔透的花朵,在欣然怒放。
“好酒!”那身影大声赞叹,而后露出笑容。他的面容很英俊,有一股莫名的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
“徐修哥,我有事想跟你说!”易尘也开了一壶酒,大饮了一口,而后说道。
那身影抬起头,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容,正是徐修。而后他有些疑惑,目光扫了扫易尘。他实在想不出这货有什么事要跟他商量,一般情况下不是太大的事情,他一般都自己解决了,是什么大事要托自己帮忙呢?
“你说吧!能帮我一定帮!”徐修又饮了一口,大大咧咧的说道。
以他跟易尘的关系,却是不需要客套,有事他肯定会帮忙的!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找你帮忙啊!”易尘刚送到嘴边的酒壶都停了下来,脸上有些愕然,也有着吃惊!这货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徐修白了他一眼,模样很是不忿,而后他举起手中的酒壶,一脸的愤然,开口道:“你要不是有事求我,你会请我喝酒?”
“我靠!”易尘忍不住一句脏口爆了出来,连嘴里刚喝下去的酒都吐了出来,差点呛到。然后他指着徐修,开始控诉。“你真好意思啊?我有那么抠吗?你来我这蹭的酒还少吗?你这么说话的时候,良心哪去了?”
“狗吃了!”徐修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了一声,模样相当淡定,气的易尘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说说正事吧!你要是想问王宁和秦义斌的事,那就不用开口了。因为秦,王两家家主回去后把他俩臭骂了一顿,还让他们来给你道歉,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哦?”易尘惊讶了一下,眉头轻微皱了皱,然后又舒展开来,旋即轻声一笑,道。“怎么?两大家族不打算找我的麻烦了吗?他们几时变得这般豁达了!”
对于易尘的戏谑,徐修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有些叹息,看来易尘对于他们这三大家族依旧成见颇深啊!
“你自从那件事后就很少笑了啊!”徐修饮了口酒,轻声道。他的样子依旧是那般温和,连喝酒都像是谦谦君子,很有儒雅之风,让人心中生不出厌烦的感觉,只是此时,他脸上的感叹却是那般明显,毫不遮掩。
“笑?”易尘先前一愣,而后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容太过冰冷,眼底都是森然,眼中的黑暗连月光都照不进去。“换作是你,你还笑得出来吗?”
“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一蹶不振,成了整个绮云东镇的笑柄。也是因为那件事,差点害的我家破人亡,一无所有。换作你,你笑得出来吗?”
易尘冷冷的看着徐修,眼底深处雷光闪烁,暴虐的戾气蠢蠢欲动,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三年了,他哪一天不是在悔恨中度过的,那时候,谁曾伸手帮过他。那般境地下,再善良的人只怕也会狠下心来吧!
“绮云东镇对不住你啊!”半响后徐修长叹一声,十分愧疚。
当年的事,他也是无能为力。因为在从四镇武会回来后,他就被强制送去临风城的一家武馆求学,直一个月前才回来,在此期间他一直不知道绮云东镇的事情。直到回来后,他才知道三大家族背信弃义,罔顾当时对易尘的承诺,同时易馨也大病了将近一年。
虽然他一怒之下将徐家搅的鸡犬不宁,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了。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个什么歉!”易尘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脸上的森寒退去,流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稚嫩与笑容。徐修说的没错,他却是,很少笑了,搞得整个人都老了不少似的。“我这个人恩怨分明,这次的事,就当抵了三年前你们三大家族欠我的帐了。从此两不相欠!”
“你拿了我家的苍雷陨星诀,就当抵了三年前的旧账?”徐修愕然,有些不可置信,怎么这家伙的心越来越黑了!“你确定你算的没错,而且不需要给我返点回扣?”
“那不是还有利息嘛!”易尘张口,一脸的理所应当,大大咧咧的说道。而且那那一脸的茫然模样,似是再想徐修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徐修此刻真的很想骂他,自己那儒雅的风度对上易尘这臭不要脸的脾气是真没办法。但一想到后者的实力,愣是把后面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没敢说出来。
“行了,不拿你开涮了,你这脸皮太薄,根本经不起我气!只是……”易尘又饮了一口,很是随意的说道。而后他看向徐修,白皙的小脸上泛着晕红,显然是喝的不少了。“徐修哥啊,以你这模样,怎么能追到姐姐啊!追女孩的时候还脸皮太薄,可是不会成功的啊!”
“我……”徐修这一次真的涨红了脸,一脸的惊慌,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这时候,他的儒雅风度是真的荡然无存了。“易尘,你怎能这么说!当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易尘斜睨了徐修一眼,眼里很是得意,论脸皮厚度,还真没几个人能超过他,徐修这种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斗的过他。
旋即,易尘正色,目光遥望天穹,一轮明月倒映眼中,照耀出他的留恋和不舍,以及一点冰冷的水光。
他哭了!
“帮我照顾好姐姐,她有时候脾气不好,你多担待!”这一次易尘没有看他,他在仰望天空。
“你要去哪?”徐修瞬间皱眉,眼中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易尘要去哪里,毕竟后者基本上未曾离开过绮云东镇,若是突然一人离去,那他一个人怎么能行。“你跟易馨说了吗?”
易尘闻声摇了摇头,依旧不曾转过头来,只是那回答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我没敢跟她说,她不会让我走的?至于要去哪,我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走了易馨怎么办?”徐修咬了咬牙,他明白易尘如果走了对于易馨会是什么样的打击,一想到少女那泣不成声的样子,他就莫名的纠结。故此,他想再劝一劝。
“所以我想让你照顾好她!”易尘偏过头来,看着徐修,眼中泪光闪烁,眼泪涓涓而流。“我不能永远呆在这里,呆在这里,我永远不可能变强!”
“弱者,哪有资格谈守护!”
徐修怔住了,眼眶开始发红。这语气,那里还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啊!那个昔日整天笑容满面的少年,已经成为过去了吗?被埋葬在岁月时光之中。
那三年的时间,真的让他彻底变了吗?时光匆匆,岁月苒苒,试问苍天饶过谁?
“你决定了吗?”半响后,徐修问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决定了!”易尘笑笑,很稚嫩,还有些可爱,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小脸白皙。但在那眼中,却是有着泪水滚滚而出。“帮我照顾好姐姐,这也是你的机会!别让我失望!”
“嗯!”徐修红着眼,笑着点头,脸上同样有泪痕浮现。
两人扬起手中酒壶,对碰干杯。他们大口畅饮,透明的酒花四处飞溅。酒水入喉,有着辛辣,还有些苦涩,也略有些甘甜。
时光匆匆,他们都已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人要照顾亲人,有人要守护家族,越来越重的担子落在他们肩上,让他们不得不去走上一条他们尽管不喜却又不得不去的道路。
月光照耀,冰冷而无情,静静落在他们的身上。曾几何时,他们也曾这般对饮,说着天真的童话,现如今,他们不得不去选择,去奋斗拼搏。时光冉冉,老友如酒!
若是可以,谁想长大!
世间安得几故友,可以相交到白头。
纵使孤苦无人问,唯他待你依旧。
故友情谊,似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