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银屏细心地为玉冰上了药,看着她熟睡后,独自走到寝室门口,徘徊了一阵子,犹豫着敲不敲门进去,犹豫着敲门进去后说些什么好。
“进来。”一声冷淡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冥想。
“小姐。”
“玉冰怎样了?”
“她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没事了。”银屏如实汇报,眼神有些不自然盯着慕容萱。
慕容萱注意到她眼神的游离,沉吟了一下,“有事就说,有话就问。”
“小姐,奴婢受一点苦也没关系的,即使挨了打也没事,你这样顶撞二夫人,他日必有祸端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不是你挨了骂受了打就能了事的。银屏,或许有些事是你知道的,而却没有告诉我,例如六皇子一事。”慕容萱清楚记得当时那母女的神情,眼神满是憎恨与厌恶,恨不得将她凌迟一样。如果是她慕容萱呆在府里碍了她们母女的眼,也不该是这种怨恨的表情,这其中必有隐情。
面对慕容萱,银屏满是内疚,要不是当日她有事出了趟府,小姐就不会不慎掉入湖里。昏迷当中,却被人说成是为了六皇子退婚之事,一时想不开投湖自尽。苏醒过来,小姐却失去了记忆,她觉得庆幸,起码小姐不用为了六皇子伤心,却同时又觉得懊恼,生怕小姐失忆之事必滋生祸端。
但眼前的小姐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懵懂,胆小怕事的孩子了,现在脱胎换骨成沉稳恬静,清冷孤傲的琉璃气质,恐怕没任何事能伤得了她了吧。
银屏深深吸了一口气,暗了暗心神,细细道来。
三年前,慕容萱在郊外邂逅南宫烨,当时南宫烨受伤,南宫烨不许任何人知道他受伤之事,吩咐慕容萱替他隐瞒,而后两人躲在山谷里,她悉心照顾着南宫烨,待南宫烨康复后,慕容萱就不辞而别。后来南宫烨怀着感激之情接近慕容萱,却渐渐地爱上了她。慕容蕊爱慕南宫烨已久,一直以来想法设法地试图接近他无果,便将气撒在慕容萱身上,那段时间慕容萱受的伤和苦让南宫烨知道了,感到愤怒,后来请求皇上赐婚,皇上答应了,却不知为何后来南宫烨提出退婚。
是其是,非是非。
慕容萱不知为何心里遽然萌生一丝心伤,何谓缘,让她不禁想起了凌冽,他们有缘分,却没因果;两人擦身而过,换来的是让冷若霜抱憾终生。
倘若当初慕容萱并没邂逅南宫烨,一切事情都等於一个梦,梦醒便忘。
银屏见慕容萱沉思已久,却未发一语有些担忧,不禁低声呼唤了一声:“小姐。”
慕容萱从思绪中缓过神来,许久,才一字一字的问:“我昏迷的时候,南宫烨可否来过?”
银屏不知为何自家小姐如此一问,瞥了她一眼,神情淡然,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闻言,慕容萱甚是疑惑,南宫烨黄昏那时候与她谈话,言语当中无不显示他的深情与歉疚,但为何心爱之人昏迷当中却从未探望过,这并不符合逻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她两眼一闭,一副安睡状态,“银屏,替我沐浴更衣吧。”
银屏见她略显疲惫,不再开口,点了点头,转身去忙。
秋夜,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黯,银河的繁星却越发灿烂起来。
一到晚上,矗立于皇城东街的‘风月楼’最为热闹喧哗,可谓追欢逐乐,纸醉金迷。
一进青楼,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之奢靡。
只见一袭紫衣,薄衫轻纱,席地而坐,一女子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那白玉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好一张迷惑众生的脸!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楼阁上,豪华的厢房里,一男子倚着窗户,一脸邪魅,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墨如星辰的眸子全神贯注地望着抚琴女子,像是她是他深爱之人一般专注流恋。
“南宫炫,你把我搁在这多久了?你叫我来是欣赏你那深情款款的模样的?”他身后传来一道冷魅阴厉的声音。
“二哥,倘若你闲得闷的话就叫个姑娘来陪你吧。”南宫炫并不理会身后人的感受,继续沉迷其中欣赏着。
“好,你说的。”话毕,嘴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觉又略带阴森的微笑,一挥衣袖,步出了厢房。
他挥挥手,过了一会,只见一拢红衣,仪态不凡,气质高雅,绰约多姿的中年女人迈着轻盈的脚步缓缓走到他身边,微微地福了福身,柔声道:“不知二皇子有何吩咐呢?”
他修长的手指往楼下一指,冷冷道:“让抚琴的女子上来伺候三皇子。”
此言一出,中年女人显然有些为难,但脸上却淡定自若,“二皇子,若瞳怕是不方便,不然我让飞燕伺候伺候三皇子吧。”
闻言,幽暗深邃的邪魅眸子透着幽幽的冷寒,他冷酷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阴森的冷笑,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废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面对眼前人浑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气质,中年女人刚才那淡然的神态与现在截然相反,她畏惧得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的冷汗慢慢地渗了出来,怯怯地说道:“请二皇子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办。”
中年女人匆忙走下楼梯,来到台上,微微俯身与冷若瞳窃窃细语。
而后,冷若瞳站起身子,抬眸瞧了瞧倚在窗户的男子,一脸的冷艳、高傲,喜怒不形于色,看去像雕像。
南宫炫接触到她那灼热而空洞的眼神,只觉冷气森森,却又失魂般移不开眼眸。
直到冷若瞳来到他窗前,与他四目相对,他才缓过神来,惊觉失态,连忙轻咳一声,瞟了一眼身后那点火之人,只见他正悠闲地品茗,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你很闲?”回视着他,眼神清冽,表情无温,眼底也藏着些许烦躁。
距离如此近,她说话的时候,呼吸的气息轻轻的扑在他的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香气,让他心神着迷。
过了许久,他才愣着回答:“是的,我很闲,不如陪我喝一杯,如何?”
“无聊。”话落,欲想离开,却被他一手拉住。
“若瞳,这半个月以来,我天天来这里只为见上你一面,难道你这么无动于衷吗?难道你没感觉的?”南宫炫放下高贵的皇子身份,邪气的眼神有些无奈,霸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恳求。
“如果你是因为上次一事而来纠缠我的话,那就大材小用了些,那只不过小事一桩,你用不着以感情为报。救你,纯粹是我同情心泛滥。我要的感情,你给不起亦输不起。”冷凝的言语一落下,她一手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刚她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桶凉水浇了他一个满身满心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