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的身份,她从不承认。
甚至于她惧怕承认。
就像寒水之畔,奈何桥下,流动的冥河,冰冷得,没有温度。
她害怕黑暗。
害怕孤独。
但是她的周围只有孤独,黑暗,冰冷。
停滞的时间。
她讨厌自己的身份,讨厌自己的名字,讨厌自己的位置。
即使,她位居首位。
她无比厌恶自己的名字。
她无比厌弃那四个字。
她喜欢叫自己茶茶。
敢直呼其名的,只有那个不畏死亡的桃夭。
只有她,敢这样无理地叫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桃夭在那里,就在角落里,一瞬不瞬地睨着自己。
她不用目光去搜寻,就能感受到桃夭冰冷的气息。
她不是来找她的。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清冷的天宫,自己从没来过。
庄严的真君府,自己从未来过。
一切都显得那样新鲜,一切都显得那样陌生。
悟空与杨戬交战正酣,她差一点就闯入战局。
桃夭毫不客气地拉了她一把。
桃儿声音冷冷清清,“茶吉尼天。”
却引得对方一记冰冷的眼刀,“桃夭。”
桃儿冷冷挑眉,“茶茶。”语气之中带有冰冷的警告。
茶茶怒目而视,桃儿却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战局,并未搭理。
茶茶黑色的眸中翻腾着黑色的火焰,冰冷而炽烈。
名为愤怒。
桃儿看都不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局的发展。
只有那只胖乎乎的松鼠悠闲地趴在她的肩头,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大大的尾巴晃啊晃。
茶茶瞪了一会儿,见桃儿不理会自己,自觉无聊。
慢慢平息了自己的怒火,茶茶开始好奇桃儿为何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战局。
就像已经着魔。
接下来的时间,她也开始盯着这个战局。
桃儿只是冷冷地窥探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不会只是锁在固定的哪一个人身上。
片刻的观察,她已将这周围布局,摸了个一清二楚。
对桃儿而言,交战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她的目光锁在那个鬼鬼祟祟躲在阴暗处的黑影身上。
哮天犬,正在等待时机。
茶茶的目光停在悟空身上,他金色的眼中,无尽的疯狂,令她羡慕无比。
那样的疯狂,纯粹,好像只是为了战斗而生,只是静静地享受战斗的乐趣。
所以,毫不留情,所以疯狂得有些可怕。
那是自己作为冥王,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情感。
冥王,不能拥有自由,不能拥有温情,不能心存善念。
这是统御冥界的条件。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被囚禁于黑暗冰冷的牢笼。
不得离开。
她讨厌桃夭,讨厌她的无理,讨厌她的冰冷,讨厌她的古怪。
但她羡慕桃夭,羡慕她的洒脱,羡慕她的自由。
羡慕她冰冷的目中那难得的温暖。
那是她所没有的东西。
也不能拥有的东西。
悟空眼中的不羁与洒脱,将她牢牢地震撼住。
好像他什么都不怕,他无比冷静,胸有成竹。
就连桃夭,也不及他。
当然,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桃儿伸手,轻轻按住茶茶的肩,茶茶回头,却见桃儿黑色眼眸安静冰冷,就像所有的情绪被冻结了一般。
如同冰冷的黑色琉璃,幽幽暗暗,却流转着不逊于玉石的华。
见茶茶有些不解,桃儿手上施力轻轻一带,将茶茶拉进了自己藏身的角落。
桃儿道,“茶茶,别被发现。”
茶茶道,“为什么?”
桃儿的笑容狡黠而甜美,“你想被发现,我不阻拦。”
说着伸手一推,就将茶茶推送了出去。
一身黑衣的茶茶出现在交战正酣的两人视野之中。
杨戬见到茶茶,有些讶异,愣了愣,执起三叉戟,在半空之中划了个半弧,三尖两刃刀,停在茶茶黑色的眼前。
悟空见状,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中铁棒一送,将三叉戟轻轻挑开。
阴暗之中,桃儿重新戴上狰狞鬼面。
茶茶脸色未变,依旧沉静。
只是睨着杨戬的目光,却愈发地冰冷起来。
衣袖一振,纤巧的手上忽地多出九节黑鞭来。
胖松鼠“嘿嘿”一笑,动起来一点也不笨拙,灵活地从桃儿肩上滚到地上,又是一滚,直起身子,一双乌溜溜的圆眼微微眯起,一脸的狡黠算计。
杨戬冷冷地睨着悟空,目中忽地闪过一丝冰冷杀意。
三尖两刃刀毫无预警地改变了方向,在空中划过的气弧带着刀片的凛冽,生生在悟空脸上割开两道细长血口。
狰狞鬼面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杨戬的视野之中,引得对方愣了愣,桃儿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将正欲出手的茶茶拉至一边。
一旁耐心极差的哮天犬终于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桃儿不答,只是毫无征兆地,三枚黑针已经穿过哮天犬的双膝,整齐地没入地面。
哮天犬双腿一软,软倒在地,半天起不了身。
“你!”茶茶看着桃儿,怒目而视。
被桃儿那样粗暴地拉拽,疼痛难忍,而且先前她不准自己出手,自己却抢着出手,又是什么意思。
桃儿这才开口,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近乎威胁,“如果在这里动手,你的身份就会被人知道,你想十殿阎罗全部过来吗?”
茶茶同样压低了声音,亦是一样的咬牙切齿,恨声道,“你好生无礼,就不怕我把你发配流放铁围山吗?”
桃儿忽地嘿嘿笑道,“我如今没有魂魄,你要如何管束于我?”
茶茶冷声笑道,“那我将你扒皮拆骨,再炖锅肉汤,然后美美的享用享用,你就知道我能否管束于你了。”
桃儿忽然不笑了,忽地亮出一幅画卷,只是看着茶茶,摇头道,“我本想把这画给你,不过看来你没啥福分咯。”
茶茶一见画卷,眼睛忽然一亮,“你真的给我?”随即又别过头去,“我才不会相信呢,你会这么好心?”
你以为他们听不到是吧?桃夭啊。
胖松鼠躲在角落之中,未曾露面,大大的尾巴不安的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