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去走走吧。”冬夜的海边风很大,莫迪不由往欧阳身边靠了靠。“冷吗?”“还好。你,你这几年过的好吗?”欧阳收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好与不好有什么区别?说与不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由爱而生的恨,终究还是难以抵抗你的出现,你懂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我没有,当初不是……”看着她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轻轻一笑,把她揽入怀里,心里忽然感觉好轻松,七年来的所有种种,已随着这一笑湮灭于无边大海中。
事情其实是这样发生的:
七年前,莫迪正面临着毕业,那时候的欧阳在公司里是工程师助理,其实也就是打打杂,跑跑腿。他们这行就是这样,没有足够的现场经验是无法立足的,因此刚毕业那会,公司有什么项目,他就主动要求出差去现场。可是,这样他和莫迪也就聚少离多了。但每天听听她的声音,想想她毕业后随之而来的幸福生活,他就动力十足,充满希望。
可是,现实似乎总喜欢给人重重一击。六月里,欧阳刚从福建出差回来,不顾旅途的劳累,满心欢喜的想给她一个惊喜。远远看见站在校门口的莫迪,低着头,脚尖不断地在地上蹭。难道是在等我吗?刚要跑过去。一辆轿车停在莫迪面前,从车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因为太远,他根本听不见两人说的什么。只看见莫迪突然抬起头看着中年人,好像很难以置信的样子。然后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中年男人拍拍她的背,低头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匆匆上车了。
车子从欧阳身边匆匆而过,可他还是看见车里的莫迪把头靠在中年男人的肩上。难道阮瑀说的是真的?他突然想起出差时阮瑀电话里若有若无的提示,他当时并不在意,可今天亲眼所见,就由不得自己不相信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难过。
晚上莫迪回来了,去找他时,下午的一幕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闪过,一股厌恶的情绪开始弥漫。他什么也没有问她,只是黑着脸,冷冰冰地对她说:“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他说的很绝决,怕自己后悔。说完他把莫迪请出门。门被无情地关上了。两个人都靠在门上,只是,你在门的这边我在门的那边。欧阳闭上眼睛,眼泪肆意地留下来。莫迪靠在门上,轻轻啜泣,咬咬嘴唇,再看一眼,再看一眼,门还是死死地关着。擦擦眼泪,不舍得离开了。
知道她已经走远了,欧阳疯了一样地打开门,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一只猫蜷缩在拐角处。
莫迪来其实是想告诉他,她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不要担心,安心等着她回来。可是,命运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捉摸,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连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被欧阳下了最后通牒。
其实,欧阳那天看到的中年男人是莫迪的父亲,莫正云。之前阮瑀提到的人也是他。本来莫正云是在深圳的,可是最近奶奶病了。奶奶当年和莫迪的爷爷在此相识,后来爷爷出海就再也没有回来,奶奶感觉自己这次撑不了多久了,执意要回A市。莫正云拗不过,就跟着来了。老太太最疼莫迪,莫正云只好每天来接送莫迪,这件事情莫迪谁也没有说。大家一看豪车,大叔,以为莫迪这是榜上大款了,纷纷猜测,只是越传越离谱。
阮瑀告诉他的就是最离谱的版本,毕竟她也是有私心的。谜底只有莫迪自己知道。莫迪本想告诉欧阳,可是一想到他每天那么忙,也就没忍心告诉他,没想到,却成了大家彼此的心结。
欧阳看到莫正云那天,正是奶奶病重,怕挨不过去,想再看一眼莫迪。莫迪听到奶奶病重,一时间难以相信,心里难过才把头靠在父亲怀里。不知情的欧阳哪里会想到这些。可是,医院里,奶奶要求莫迪跟着父亲回深圳。莫正云的公司彼时正面临上市,压力很大。奶奶这一走,他也就只剩下莫迪这一个亲人了,奶奶心里清楚,莫正云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其实还是很想莫迪陪在他身边的。
“小迪呀,奶奶时间不多了。”“奶奶,别这样说,您不会有事,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傻孩子,,不用安慰奶奶,奶奶自己心里有数。当年你爷爷走了,我本来想跟着他去的,可是一看到你爸爸和你姑姑,我的心就软了。如果没有孩子,我当年就跟着他去了。”奶奶想起往事,眼眶里沁满泪水。
奶奶摸着莫迪的头,“答应奶奶,毕业后回深圳,协助你爸爸。你妈走的早,这些年你爸也不容易。现在他好像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老太婆也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只知道他每天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房,烟一支接一支的抽,睡的很晚。”
“奶奶,我明白了。我会回深圳的。”看着奶奶虚弱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任谁也不忍心拒绝。莫迪一直没有把和欧阳的事情告诉奶奶,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可是回深圳的事情……
“奶奶,我交男朋友了。”“哎呀,大孙女终于有人要了。不用再让我这老太婆操心了。”奶奶说话已经有些吃力了,但说到这些,看奶奶的样子还是很开心的。他应该会等我的吧,到时候实在不行,让他也来深圳,那边发展机会也不少,他应该会答应吧。
回到宿舍,莫迪魂不守舍地坐在床上,看着舍友在一旁絮絮叨叨,仿佛一道玻璃墙隔在中间,只能看到,却听不见。“莫迪,你电话响了。”小雨推推她。“爸爸。什么?”那边电话已经挂了,她还保持着通话姿势。
奶奶走了。电话里爸爸就只一句,却像一声炸雷,让她悲痛欲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学校门口的。莫正云已经到了,父女俩相对无言,只有泪千行。
三天后,A市开往深圳的动车上,莫迪呆呆看着天上大团大团的云朵,好白好白,感觉软绵绵的,她突然感觉好累,好想躺在上面休息一下。她闭上眼睛,欧阳冷冰冰的面庞闯了进来,她的心微微颤抖,难过再次蔓延。
她以为可以很快回来。本来莫正云的公司正整备上市,可以说已经稳操胜券了,可是,公司董事会还想再增加胜算的筹码,就又进行了一项风投业务。投资失败了,公司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夜间,所有的投资人撤资,资金链断裂,甚至公司的日常运营都成问题,无奈之下,只好申请破产。莫正云似乎苍老了许多,每天坐在小公寓里望着窗外。莫迪的归程只好无限期后延。
她每天忙着赶稿子,只是想多点时间陪陪爸爸。毕竟是经历过商场上风风雨雨的人了,这次失败也依然没有打垮莫正云。经过三年的蛰居,他开始积极联络自己在国外的老同学,准备再次出山。
现在,莫正云的新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他知道莫迪心里有个心结一直没有解开,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莫迪再担心,是时候让她去了。不然,每天看到一个不开心的女儿,他心里也不好受。
“爸爸,我上班去了。”“等等。”莫正云幽幽的说,“回A市吧,爸爸这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握住莫迪的手,“爸爸希望你每天能开开心心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老爸都坚决支持你,明白吗?”“你不敢坐飞机,我让秘书给你订后天的高铁吧。”“不用了,爸,这次我去长途站买票吧,我想坐长途车。”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故事开始的情景。
“啊~~~”莫迪的手呈喇叭状,对着大海放肆地喊,仿佛要把七年来心里所有的情绪宣泄出来。欧阳受他情绪的感染,也大喊起来,回应他们的是潮起潮落。
趁莫迪不注意,欧阳两手突然抓住莫迪的肩膀,用腿勾住她的腿,轻轻一推,莫迪失去重心,顺势向后倒去。欧阳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肩膀,就在她快要倒地的瞬间,他突然发力,将她拉起。
“你竟然偷袭我,太坏了你!”她佯装生气,伸手要打他。他笑着躲开了,“别跑,坏人~”他一边倒退着往后一边笑着说:“我记得有些人说我是骗子的,怎么又成坏人了?”他有意逗她,每次她快要抓住他的时候,他就往旁边一闪,轻巧地躲开她。莫迪实在跑不动了,生气的蹲在地上。
她以为欧阳会很快跑过来,可是怎么没有声音了呢?她站起来,沙滩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有点着急,刚要往前跑。猛地被人从背后抱住,“傻瓜。”然后,她双脚离地,被他扛到了肩上,他紧紧抱住她的腿,开始旋转,欢笑声交织着海浪声,久久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