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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中客(六)

(六)

萨拉并不知道杜奥伯爵和那位星空剑圣到底谈了些什么。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呆在门边,等待伯爵出来,并拒绝一切人的靠近。当然在这见鬼的天气下根本不会有什么行人。

风雪中,他的黑发早已被雪染白。而他敏捷的思绪正翻涌着。“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也总算是结束了!”“战争的波澜已经波及到了菲洛联盟,这里也算不上最后一块净土......”“北方领袖阿兰硫丝已死,其土崩瓦解就在眼前。怪不得星空剑圣会出现在这个南方之地。”“既然战争结束了,那该回来的人也快回来的吧!”

“伯爵大人真的能说动酒馆里的剑圣吗?”

四周寂寥无声,百无聊赖的萨拉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就在雪花快要完全覆盖住他盔甲的时候,酒馆内忽然蓝光一闪,他立刻警觉地动了动身子,身上白色的雪花随即滑落露出链甲。一小会儿后,酒馆橡木门打开了。高大的杜奥伯爵一脸倦容地走了出来。

萨拉立刻注意到伯爵右手中有些许的蓝色散落出来,可还未等他看上第二眼,一脸倦容的伯爵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随即便径直向前快步离开了。于是萨拉连忙关好了门,匆匆瞥了一眼酒馆内的昏暗,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紧随伯爵一路沉默急走着。快回到伯爵府时,杜奥伯爵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他身高比萨拉高上半个头,现在脸上的倦容渐渐淡去,配上一身宽厚的披风,身居高位者的气势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萨拉虽然心急,但一路都按照礼节刻意落后半步,沉默的陪行。

伯爵站定回瞥了他一眼,才说道:“现在你随我去大公府取点东西,送到酒馆中去。星空剑圣答应说,如果让他满意,明晚他便会离开这里。”

萨拉一愣,随即一喜。他自然不知伯爵大人用什么方法,竟能说动了星空剑圣。但只单说这独自面对星空剑圣谈判的勇气,便可傲视大多数菲洛联盟的愚蠢贵族!

想到一个现在令人万分头疼的大人物只会在城内待上一天,城中出现大事件的几率不知降低了多少。萨拉内心平定了不少。这一切自然是自己身边这位顶头上司的功劳,他此刻再次对自己上司的表现由衷敬佩,口中不由叹道:“伯爵大人,您真是英明神武,吾辈之楷模!”

伯爵眉头一挑,看起来有些头痛:“我说过,我不是你们楚岸公国的人,说话做事不要这么规矩古板,我感觉很怪。”萨拉立刻低头恭敬地应了声:“是!”

虽然和斯洛兰对谈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想尽到自己的职责,但萨拉此刻真诚的赞叹还是让伯爵微微感到了被拍马屁的愉快感。只是古板规矩的心腹还不知晓自己与斯洛兰达成的条件。伯爵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等一下你不用跟着去我府中了,你直接去大公府,把情况直接禀报大公。我就不去了,”伯爵下定了主意,“大公如问起我,你如实禀告便是。”

萨拉点头应承下来。详细情况确实应该早些告知大公。可是去大公府取什么东西?他正欲开口询问,伯爵又回头嘱咐道:“你让那老头把他府中的那些好东西全都拿出来,就说星空剑圣要求让他大醉一场。告诉那老头,就说如果明晚星空剑圣还不肯走,那一定就是他把自己最好的酒藏起来了!

“对了,你待会儿负责亲自给星空剑圣送酒去。记住了,这是你必须完成任务,你的任务同样很重要!”伯爵加强语气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然后不待萨拉回话,他便转身大阔步的走向自己府邸。

萨拉微微一楞,随即便也掉头离开,独自向着大公府方向疾步前行而去。此刻他虽然觉得伯爵行为有些反常,但他也能感受到伯爵心情似乎变得极好。因为只有当他心情变得极好的时候,才会直接将大公菲洛德四世称呼为老头。

这点让萨拉一直受到震撼的紧绷心情,放松了许多。如果真如伯爵所言,无敌剑圣只求一醉便走,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路迎着风雪前行。现已时近黄昏,风雪中,他看见了两个现在才匆匆回防的城防老兵,正疾跑着奔向北城头。也不知早做什么去了,在屋睡大觉也早该回去了吧!萨拉眉头一抬,心中微怒。

老兵没有看见自己藏匿雪中的大队长,依旧疾跑着。但他们的上司却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站住!你们现在跟我走!“萨拉板着脸,毫不客气的逮住两人,准备好了待会儿送酒的苦力。

杜奥伯爵回到了府内,便一刻不停的走向自己夫人的房间。

最近三岁小子的病症,困扰他和夫人好一阵子了。不久前他唯一的儿子就开始没有原因的发烧发热,睡眠时间大大增加,几乎整天都在睡觉,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清醒着。他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者,甚至自己还回了希尔卡王国问询宫廷术士,却不说治愈,现在连小孩的病因都无法查明。听闻有一点治疗效果的各种赤脚医生,伯爵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请来看过了,但同样一筹莫展。

前两天萨拉又带回了恩波利国炼金术士的消息,向来神通广大的炼金术士们却也同样不识这个病症。当然向来“高贵”的炼金术士中,也没有人愿意随着萨拉一队人,冒着风雪赶到那南城。他们嫌这里太偏远了些。

能“救”这孩子的,也许只剩下教廷的神圣魔法了吧!但.......伯爵有心疾,那会是最后的打算。

现在,就在伯爵刚才在和星空剑圣斯洛兰见面之后,这孩子莫名病症的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大步走进了房间,伯爵看见自己美丽优雅的夫人依旧怔怔地望着熟睡中的孩子,流泪发呆。对于这幅熟悉的景象,他并未太在意。

快步走到床边,他伸出自己宽大的右手。从其右手掌中忽地飘出一颗蓝色小光球。蓝色小球不时有星屑飘出。伯爵凝视小光球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用斗气引导,缓缓地将其放在小孩的额头。

这便是星空剑圣给出的解决办法,至于能不能奏效,他唯有屏息等待。

刚刚在酒馆中,在与斯洛兰迅速谈妥条件后,伯爵表达了自己的一点请求,当然是关于得了莫名病症的自家孩子。但在说了这孩子的病症之后,星空剑圣却继续独饮着酒,毫无表示。

伯爵无奈,却不愿放弃,最后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心中这孩子最有可能的病因——那次在俄狄莫奥洛神殿中被自己强行中断的某个仪式。

不料话音一落,星空剑圣便停下了倒酒的手,微微闭目思索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这病他见过一般。

随后伯爵照着星空剑圣的话语伸出手掌,与对方的手掌对接。片刻后忽的蓝光一闪,一个蓝色的光球就此出现在他手上。而后斯洛兰收手,令伯爵紧紧的握住了那个蓝球。当时的伯爵感到很疲惫,身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星空剑圣只是无聊的打着哈欠说了一句:“放在那孩子额头,也许有效。”便不再多言。伯爵当即表示感谢,剑圣却又说道:“用的是你的力量,谢什么。以后不要教那孩子武技与魔法,他这病便多半不会再发了。”“明白了。”道谢后,伯爵便起身走出了酒馆。

此刻在伯爵府内,蓝色的光球在孩子的额头上发着微光。美丽的伯爵夫人见到这一幕,也来不及张嘴问自己丈夫这是什么。虽然不明白,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孩子的病又有了希望,于是她眼中恢复了些神采,也不言语,就这样静静的陪自己丈夫紧张的守望着。

终于,蓝色的光球不再发出亮光,也不再有星屑飘出。它静静的消失不见,仿佛溶于熟睡孩子额头。伯爵夫人疑惑的望向自己丈夫,却看见杜奥伯爵握住了孩子的小手,也仍观望着。她便又忍住了疑问。

她不知道,现在他的丈夫也很困惑。看样子那蓝色光球的力量应该是进入了小孩的体内,沉睡中的孩子仍然全身发热,皮肤中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剑圣并没有说会发生什么,但伯爵本能的感觉到似乎情况有些不妙。自己当时恐怕应该细细询问对方,用这方法会出现的状况。太大意了!伯爵心中微微懊恼。

果然,没过一会儿,小孩的身上竟然冒出了刺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是如此的刺目,恍如眼前的三岁小孩已变为一个小太阳般照耀世间!

伯爵夫妇都被这强光刺的睁不开眼。“杜奥,这是怎么回事?”好在刺眼的光芒只存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的,蓝色的光,随后这道蓝光也消散不见。

屋内的一切恢复了平常。

伯爵夫妇相继睁开了眼,他们都看到孩子因发烧而涨红的脸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面色。伯爵松了口气,心中很是欣喜。传闻中的“夜空的掌握者”果然厉害!看来自家孩子的身体没有大碍了。

只是......他耳边传来夫人低声啜泣的声音,让他深深的担忧起来。他忐忑的回望向自己的夫人。

“我就知道的,杜奥,杜奥.......你到底是骗了我!”美丽的伯爵夫人擦了擦眼泪,语气幽怨而绝望,“安格他,到底不是我们的孩子!”

终究是瞒不住了!伯爵一怔,苦涩的闭上双眼,心中暗自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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