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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话 分道扬镳

埃伊诺心事重重地离开大庄园,走在与大地依依不舍的余晖中,出神之际,只见芙纳兰希急匆匆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趁着现在的有空,我们去喝一杯,等开战了可就没机会啦!”

“嗯。”埃伊诺点头答应,与她并肩而行,看她搜肠刮肚地说军团里的趣事。明明看似粗枝大叶,却总能在你失落的时候敏锐起来,埃伊诺忍不住笑道:“谢谢。”

“谢什么,你请客就好。”

芙纳兰希拉着埃伊诺进了蔷薇花园不远处的云来酒馆,两人挑了个角落坐下,埃伊诺伸出两指道:“请来两杯冰镇柠龙酒。”

“你不用迁就我喝果酒,我知道你的酒量超好!反倒是摩帝马,壮得和头牛似的,一沾酒就醉!”芙纳兰希正要帮他换酒,不想埃伊诺摇头阻止道:“我怕喝多了说走嘴,果酒就好。”

“我知道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说,所以就不要恶意挑逗人家的好奇了,好吗?”

两杯青绿色的冰柠龙酒冒着细小的气泡,被酒保摆在两人的面前,在透亮的玻璃与绚丽的霓虹光的衬托下,越发清澄透亮。埃伊诺端起玻璃杯,望着满柜排列有序的各色酒瓶,迟疑道:“我什么都不说,你不生我的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恋人之间还有小秘密呢,何况我们只是朋友。”

埃伊诺心不在焉,用余光打量着酒馆的环境,忽然看着远处一人,觉得很眼熟,问道:“芙纳兰希,那不是你们同队的伍尔夫吗?看着像在喝闷酒,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安慰人家一下?”

“现在的伍尔夫很可怕哦,我看还是不要过去招人嫌了。”芙纳兰希耷拉着眉毛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其实……伍尔夫和他最好的朋友绝交了,在宿舍里打了好几架了,你没听说吗?”

埃伊诺心神一震,不作声色道:“为什么?”

“男人之间还能因为啥——女人呗!红蔷的塔雷最近刚订婚,听说女方是乌里斯家族的大小姐,碰巧是伍尔夫的追求对象。”芙纳兰希笑着拍拍埃伊诺的肩膀,“还好我和埃伊诺是异性,不会有这种烦恼。”

“不见得。”埃伊诺干脆地回了一句,芙纳兰希猛然愣住,惊讶地望着相识多年、却不甚了解的好友,磕磕巴巴道:“是、是哦,即使性别相异,爱慕的性别也可能相同。”

“咱们两个活了十八年的单身狗,为什么你会第一个想到爱情啊!”埃伊诺无语道:“每个人的道路都是不同的,即使现在并肩走在一起,也会面临分别的那一天。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选择……”

“我明白啊,你迟早会有一天离开蔷薇军团的。”芙纳兰希坦然的口气,令埃伊诺好奇道:“为什么?”

“你与摩帝马不同,不看重名利,又不像我非要在家族中争一口气,做一番事业。埃伊诺你博学多才,心态又平和,我一直以为你在毕业后,会当一个行走记者或是作家什么的,你现在会留在蔷薇军团才比较奇怪。”

“对不起,让你的幻想破灭了,我不仅看重名利,而且……也必须要争一口气。”埃伊诺摇头笑笑,“摩帝马的欲望与野心,我有;你的梦想与志气,我也有。大家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大同小异罢了。”

埃伊诺转眼喝了十来瓶,还要再点,芙纳兰希急忙阻止道:“不要再喝了,虽然柠龙酒度数低,但你受不了那个酸咸味,不要再折磨身体了,别忘了我们可是军人。结账走吧。”

两人出了酒馆才发现已是深夜,星空浩瀚无垠,恶魔之眼掩藏在云层之后,舍不得为这片大地施舍一点光芒。

鹅卵石铺平的小路上,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埃伊诺忽然停下脚步,望着阴暗的角落,芙纳兰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跑过去捡起来,“是谁不要的小提琴,这么破旧你却盯着看了很久,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埃伊诺接过小提琴架在肩上,芙纳兰希见他的姿势优雅而标准,惊奇道:“弦已经断了一根,还可以弹吗?”

埃伊诺没有回答,修长的三指按在仅存的弦上,音符随着弓与弦的摩擦倾泻而出。芙纳兰希坐在埃伊诺身旁的石台上,在流淌的音色中赞叹道:“原来你还会拉小提琴,真厉害!”

“算不上专业,不过还能弹两手。”

“不会啊,好好听。是我没听过的曲子,对了,埃伊诺不是我们国家的人,是来自故乡的曲子吗?”

“不算是。这本是我预备送给养父生日的礼物,编曲费了很多心思,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可惜那一天还没到,养父就去世了。”

悠扬而轻盈的音乐,满载着对某一个人的爱,本应带着无拘无束的自由,却因为对亲人离去的悲哀,而变成苦涩的失望。

芙纳兰希不愿看到悲伤在好友的脸上继续蔓延下去,转移话题道:“我也曾学过这玩意,不过是母亲大人硬逼的。还好我拉得和杀猪一样,换了无数个老师都说我没希望。直到有一次,我发现这东西和弓箭差不多,随手把琴弓射了出去,差点把老师给人道了,母亲才放弃。”

“幸好你不是我的学生。”埃伊诺忍不住笑了,“养父死后,我便再也没有练习过,指法已经生疏了。”

埃伊诺放下小提琴,望着星空的眼眸,燃起一点光亮,“如果没有遇到养父,我想我现在正在某个小酒馆做一名乐师,或是做一个流浪的吟游诗人!也许还会在流浪的路上遇见芙纳,为你演奏我编作的诗曲。”

“如果只能偶然擦肩而过,或是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面之缘,就太可惜了!埃伊诺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们奥古奴最强的战士,你应该活跃在战场上、闪耀在历史中,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光芒!……嘿嘿,我这么说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会,能庆幸遇见彼此的,不仅是我。”埃伊诺带着宠溺的笑容摇摇头,芙纳兰希看着自从认识便一直优秀的朋友,忍不住心痒,不好意思地问道:“埃伊诺的养父是什么样的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好温柔,而随着相处,越发觉得养父睿智又果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但我想用尽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也无法描述清楚。”

埃伊诺的眼神随着语气而黯淡,“养父去世的那天,我被迫离开祖国,登上了驶向奥古奴的游轮。我并未亲眼看到养父的死亡,所以在我的心中,仍然残存着一线希望,用这点仅存的希望催眠自己——养父还活着。”

芙纳兰希本来就嘴笨,今夜又喝得晕晕乎乎,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扭头看到一个卖面包的驼背老人,正巧肚子也饿了,便掏出银卡道:“老奶奶,剩下的都给我们。”

“莱曼家族的大小姐,对吃喝还真是不讲究。”埃伊诺接过粗糙的干面包,连连摇头,芙纳兰希不在意道:“有的吃就好了,不过……确实不太能咬得动。”

埃伊诺看着芙纳兰希死命地咬着面包的包装袋、却怎么也咬不动的窘状,哈哈大笑道:“你果然喝醉了。”

“才没有。”

两人坐在阶梯的石台上,仰头望着夜空的星河,埃伊诺掰开面包后沉默许久,忽然抬头道:“芙纳兰希,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绝交了,再也没有办法联系,无论你多么恨我,我都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我虽对你略有隐瞒,但一直当你是好朋友。”

“嗯。”芙纳兰希点点头,死死拉住埃伊诺的手,直视着对方深紫色的眼睛,“埃伊诺你也要记住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不会记恨你,哪怕你一意孤行不愿意回头,我也当你是朋友。”

“……”埃伊诺忍不住想要落泪答应,却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苦笑着反问道:“一意孤行,我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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