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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兵贵神速,十万楚军整装完备,立即从郢都开拔,火速奔往寿春方向。从郢都到寿春大约半月路程,楚军一路上马不停蹄,沿路不断碰到从寿春逃难西来的百姓。田忌和熊似留心打听,得知齐军自从占领寿春后,并无其他动静,两人虽然不知底细,但是凭借多年从军经验,直觉中感到齐军内部必定有什么变故,因此才停止进军。

且说齐宣王自从派田英攻打楚国,进军初期,一路势如破竹,占领了楚国东部大半疆土。宣王大为高兴,自觉雄霸天下,成为众诸侯之主指日可待。但是,自从占领寿春后,却迟迟不见田英继续出兵的动静,心中颇为焦急。依照他的预计,齐军早就应该攻占郢都了。而田英的战报中,却始终是止步寿春,索要粮饷。宣王从派兵之初,就已经向田英明示,进入楚国境内,于境外作战,务必要因敌而食。从齐国押运粮草,千里迢迢,必然耽误行程,收效甚微。这是当初出兵之时就已经定好的策略,田英难道忘了吗?宣王内心中颇感疑惑。他哪里知道,楚国大片地区处于荒芜,并不像齐国拥有大片平原良田。田英即便因敌而食,望着满山苍茫,遍地荒土,他也找不到可以抢夺的粮食。

楚军的到达是田英早已料到的事情,当守城士兵进门报告时,他正坐在桌前研究楚国地形。当士兵汇报说楚军已抵达城下时,他兀自低头看图,问道:“多少人马?”

“十万,”士兵躬身答道。

田英抬头望了门口一眼,迟疑半晌,又继续问道:“谁是主帅?”

“田……田老爷是元帅,楚国熊似为监军。”

田英脸上一愣,他还真没想过楚国会让自己的父亲率兵救援。但是转瞬间,他的脸色已恢复如常。

“知道了,你下去吧!”

士兵弓着腰,也没退下去,显得极为犹豫,进退两难。

田英看他有话要说,于是问道:“还有什么事?”

士兵抬头望了他一眼,结结巴巴的说道:“将军,我,我们如何应对?”

“固守城池,绝不出兵。”田英呆呆的望着门外,神思已飞驰天外。

寿春城墙上挂起了“免战牌”,隔河相望,城池对面的一片平原上,驻满了白茫茫的一片楚军营帐,仿佛天上下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大地。熊似和田忌两骑并肩,奔出大营,来到寿春城下,骤然望见城墙上高高挂起的免战牌,心中颇觉奇怪。

“元帅,这是什么意思?”熊似指着免战牌问道。

田忌也不明就里,心想:“莫非我儿怕了我,或是不好意思迎战,因此才挂起这牌子的!”

他转头看了熊似一眼,虽然并未开口,熊似也明白,那眼神在说,他也不太清楚。

“熊将军,你觉得我会和我儿子勾结一起,反攻楚国吗?”田忌突然望着他说道。

熊似吃了一惊,虽然他是粗人,却也没想到田忌会这样问。迟疑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恼怒,大吼道:“田忌,你当我熊似是什么人。老子若是不相信你,还会跟你一起出兵吗?”

田忌望着他,久久未言。

次日清晨,田忌整备军马,披甲上阵,兵临寿春城下,楚军黑压压的一片,大有一哄而上,冲进城门之势。

城楼上齐军严阵以待,准备强弓硬弩,滚石火油,纷纷朝城下的楚军投来,一时间楚军阵营死伤无数,护城河中漂满了尸体。楚军一波攻击未果,损失惨重,只得撤下阵来。此后几天,楚军又一连猛攻数次,齐军始终坚守不出,田忌和熊似别无他法,楚军士气也渐渐有些松懈。

忽有一日,日头初升,东方天际的大片云彩被阳光染的红彤彤的,像流淌的鲜血一样。楚军士兵正埋锅造饭,几名守卫懒懒散散的持着武器,来回走动。只听见寿春城中一声巨响,如炸雷一般,紧接着城门大开,从里面冲出上千骑兵,直冲楚营而来。

楚军守卫一时惊慌不知所措,赶紧吹响号角,里面的士兵听到号角,还未明白怎么回事,齐军的骑兵部队早已冲到营门跟前,一枪将守卫槊倒。楚军不知所措,身上无铠甲,手中无寸刀,当下惊慌失措,四下逃散。幸亏田忌当初驻营时,排列了十二方阵,每一方阵既互相交通,又坚守独立。听到前营被劫,田忌和熊似急忙派遣后营部队增援。赶到之时,齐军已经撤兵回城了。原来,齐军出兵只在烧毁楚军营帐,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并未有正面决战之意。等楚军感到时,齐军目的已经达到,早已返回城中去了。熊似望着前营的熊熊大火和死伤士兵,气愤的恼怒不堪。田忌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一直伴随自己身边的儿子,如今的军事才能成长的如此迅速,这真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他的用兵之法大有当年孙膑的影子,欣慰之际,却也有些担忧自己在楚国的境遇。

正在二人迟疑出神之际,只听寿春城楼上又一声锣鼓巨响,城楼上巨大的免战牌被撤了下来。楚军朝城楼望去,见城楼上戒备森严,齐军威武雄壮。一员大将当中站立,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熊似一眼看去,不由得佩服万分。田忌认得那人正是自己的孩儿田英。

熊似骂道:“齐国小儿,我国地处南方,从来与你齐国无仇无怨,为何无故欺我楚国,难道笑我楚国无人吗?”

田英在城上答道:“楚王荒淫无道,政令废弛,百姓怨声载道如同倒悬,我齐王以天下为己任,深念百姓疾苦,特派我等前来解救百姓于苦难之中。楚国上下不但不思过错,反而强词夺理。”

熊似听田英一番说辞,气得哇哇大叫。

田忌立在一旁细听,心中颇觉得为难。一方是他的儿子,一方是如今寄居为客的楚国。自己夹在中间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思忖良久,方才喊道:“田英我儿,可还认得我吗?”

田英于城楼上细看,慌忙跪下喊道:“父亲大人在上,孩儿如今甲胄在身,王命所遣,礼数不周,还请父亲见谅。”

田忌说道:“孩儿不必耿耿于怀,你我战场杀敌,早已经习惯了。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其他多说无益。”

田英听田忌所言,也明白他的的遭遇,不觉泪流满面。

田忌继续说道:“如今齐国侵伐楚国,楚王命我等兴师问罪,两军相交,不免一战。”

田英点头说道:“父亲大人说的是,如今父亲身在楚国。虽然各为其主,但是我们父子亲情,血浓于水,我不得不挂免战牌退避三舍。如今已尽父子之情,三日后两军于城下决战,父亲以为如何?”

田忌望了望熊似,征求他的意见。熊似是鲁莽粗人,听田英如此说,心下也非常同意,点了点头。田忌说道:“如此甚好,三日后两军决战。我们父子俩战场相杀,血染疆场,孩儿不必顾忌。”

田英泪流满面,喊道:“父亲大人,王命所遣,请父亲见谅!”

田忌望着他点了点头,父子俩默默无言,不再说话。当下楚军撤退回营。

且说齐楚两军约定日期后,楚军撤退,寿春城内,连连传来齐军驰马纵横,锣鼓喧天之声。楚军上下如临大敌,昼夜警示。

三天之后,约战之期,楚军早早的排好阵势,等待齐军出城决战。然而,从日头升起,只等到晌午时分,却始终不见齐军的影子。田忌熊似心中疑惑,派遣探子前去打探消息,过了半晌,探子回报,寿春城城门大开,齐军却毫无踪影。

田忌心中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担忧齐军城内埋伏,也不敢直接入城,只等到日落时分,始终不见齐军出城。不得已,只能派遣少量士兵进城打探。

过不多时,士兵匆忙返回,汇报说:“寿春城内,未见一个齐军踪影。”田忌熊似大惊失色,心想莫非齐军凭空消失了不成。当下派兵入城,重新占领了寿春城。

原来齐军自从占领寿春城后,后方粮草运输不济,辎重匮乏。齐军进入楚国境内,楚人实行坚壁清野之策,齐军因敌而食的战略已经破产,更何况楚国大片地区荒僻不堪,土地荒芜,齐军早已经不能持久。因此故布疑阵,整日纵马驰骋,战鼓喧天。却于深夜之中,分批将军队撤出城外,返回齐国。因此,楚军决战之日,齐军早已完全撤走了。

田忌熊似得知消息,心中怅然。熊似一介武人,只想着决战,却不懂得兵法之诡诈,恼怒之下,只骂齐军狡猾。田忌心中又是五味杂陈,既怅然失落,又为自己的孩子深通兵法要义感到欣慰。

齐军回国后,宣王大怒,本以为齐军一路兵锋甚盛,占领全楚指日可待。突然听到田英班师回国,不由得惊讶万分。当下召田英上殿,不等田英行礼,怒道:“本王命你伐楚,为何不听王命,擅自退兵回国?”

田英拱手奏道:“启禀大王,我军深入楚国以来,兵贵神速,攻城掠地,连连大捷。但是攻占寿春城后,楚人纷纷逃亡,携家带口,十室九空,我军无以为食,如果再孤军深入,处境将非常危险,因此微臣斗胆退兵。还请大王见谅!”

宣王虽然生气,但也觉得田英所说不无道理,深入楚国之后,他也确实连连催促粮饷,只是自己一直压着不放,拖延至今,才造成齐军粮草不济,孤军深入之势。于是命田英回府歇息,自己闷在宫中,想着齐军占领大半楚国,如今功亏一篑,虽然田英能够带领军队全身而退,但是大好的机会就此错过,不由得懊悔至极。

另一边的楚军,趁田英撤兵之际,又迅速收复了楚国大片地区。怀王虽然高兴,但是心中自此对齐国心存芥蒂,虽然对田忌以上卿爵位待之,却也冷淡了许多。田忌心中怏怏,苦闷之极。

经此一战,虽然齐国没捞到什么好处,但是从此威震天下,各国诸侯对齐国纷纷畏惧三分。楚国曾经号称百万雄狮,然而,这个曾经的雄狮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也让列国诸侯感到大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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