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林渊无力地倒在操场的人工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操场上除了他就再也看不见一个人。
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但林渊此刻觉得很热,因为他绕着操场跑了一个多小时,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他就这样安适地躺着,望着夜空中那轮像豆灯般单薄昏黄的月亮,月光显得朦朦胧胧的,给四周的一切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学校围墙外面的建筑物仍然还在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却给这朦胧的夜色平添了一丝幽寂。晚风习习吹拂着他那遍布汗水的脸庞,还有他散落一地的长发,凉丝丝的,于是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白日里吵闹熙攘的操场此刻是如此安静而空旷,一切声音似乎都被黑夜的巨口吞噬,连带着,林渊剧烈的心跳也被这无声之夜慢慢抚平。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还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划破了这安静的夜幕,吓了林渊一跳。他心里犹疑不定,不知道她是怎样悄无声息地靠近的,但最终只能归结为自己太过沉浸于自我的世界,以致于连本应听见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也没干什么,就是躺在这里吹吹风而已。你不觉得这风很舒服吗?”林渊边回答边坐起身,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起对方。
他看见她穿着一袭黑色的连衣裙,几乎快与这黑夜融合在一起,微风吹过,带有褶边的裙角轻轻飏起。与黑色衣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白皙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面镶嵌着精致的五官,整张脸无波无澜。林渊这才勉强认出对方来,原来是同系的同学张婷,同时也是被誉为系花的张婷。
他挺奇怪为什么她这会儿会来操场,难道是来散步?大晚上的散什么步?他的疑问挂在脸上,似乎被对方看出来了,只听她开口说道:“风确实很舒服啊,”她张开双臂,微微扬起下颌,“所以,我也是来这里吹风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将裙子压在身下,然后说道:“林渊同学经常半夜来操场吗?”
“有时候会这样吧,心血来潮的时候,或者想安静独处的时候。”林渊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让两人间的间隙大了一点。
然后是好一阵沉默,如果不是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林渊几乎会忘了对方的存在。
“其实……”刚开口,张婷的头就深深埋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忸怩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她似乎不敢抬头看林渊,死死盯着自己的长裙。
这算怎么回事,我们根本不熟好吗?我之前可从没跟你说过任何话啊,你刚才叫出我的名字我还小小惊讶了一番哩!况且我们根本不同班好吗,你是怎么注意起我的,就凭几节一起上的公共课?别开玩笑了!你一个系花,长得虽然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好歹也是百里挑一啊,干嘛关注我一个死**丝呢?!还有,别做出这么一副小女人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
林渊心中暴雨狂澜,脸上却丝毫不见动容。他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注意我做什么,难道是看我不爽很久了?”
张婷连忙摆头,似乎深怕林渊误会,并慌乱地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我……喜欢你!”说完她重新埋下头,双手紧紧捏住了裙角,指节泛白,看起来羞涩而忐忑。
林渊心里再度吐血:“你说你好好一姑娘,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我?我到底哪里值得你看上的?最莫名其妙的是,你看上我,其心天可怜见,于是上天降下机缘让你我在此时此地相会?我虽然对神是否存在持保留意见,但我可以肯定你这点破事感动不了他,谢谢!”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肯定不能说出口,不然显得太无情太刻薄了,于是他开口说道:“呵呵,我们好像不太熟啊,连话都没说过,又不同班,你怎么会喜欢我呢?看不出来张婷同学还挺幽默的呢,不过还是别拿我打趣了,好吧?”
“我是认真的哦,不信的话,我这就证明给你看!”张婷似乎突然变得强势起来,仰起头侧过脸就要来亲吻林渊。
林渊再次吓了一跳,心想这系花也真是够轻浮的,动不动就要亲人吗?他看着对方的脸,五官依旧精致,但奇怪的是,她仍旧脸色苍白,同时面色平静似水。林渊立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想往后仰并站起身来,但对方的双手却紧紧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使劲想要挣脱,但以自己长期锻炼的体魄竟然挣不开,瞬间一股莫名的冷意席卷他的心脏。
在他略显惊慌的目光中,她此刻终于绽放出笑容,然而不是如花的笑靥,而是病态的笑脸。她用尖细的声音说道:“游戏到此为止了,谢谢你让我打发了一段无聊的时间,现在,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好吗?”她的脸愈来愈近,刚才还苍白无色的嘴唇此刻变成了妖冶的朱红色,并朝着他的脖子凑过去!
他们俩都没看见,此刻林渊脖子上那个水滴状的白色吊坠闪过一撇微不可察的光芒。
林渊已经是遍体生寒了,这股寒意既来自他的内心,也来自张婷那冰冷的体温,死人般冰冷的体温。在寒冷的笼罩下,他四肢变得僵直无力,就像它们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已经是死神的囊中之物了!对方嗜血的目光在林渊心中疯狂催生出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这情绪生根,发芽,转瞬已长成参天的大树。
“就这么完了吗,我短暂而庸碌无为的一生?最大的不孝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看来我要背负着不孝之名先行一步了……”他在心中默默想到。
“到此为止了!”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娇喝从身旁传入林渊耳中。他的头脑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肩上一松,同时心里也一松。这一变故瞬间给了他求生的希望,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迅速站了起来,面对着张婷疾步后退,并打量着来者。
来者穿着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蹬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如瀑的长发在背后披散着,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泽。更多的细节看不出来了,因为对方正背对着林渊,与张婷对峙着。
林渊没有离去,而是选择站在一旁,他被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弄晕了头,决定先静观其变。
“哟,死人妖,没事吧?”
林渊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跟谁说话,过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不满地说道:“谁是死人妖啊?你咋这么不积口德,小小年纪就要变成毒舌泼妇吗?”他说得好像也挺毒的。
“还能吐槽,看来是没事,没事就闪远点,但是别离开!”
林渊依言走开了一段距离。
“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人家正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呢,你为什么这么不解风情过来搅局?”说着她尖声笑起来,在这空旷的操场上传出去老远。
“我可没空陪你唱戏,而且那边的人妖看起来也不想跟你演双簧。快出招吧,收拾完你我还要回去睡觉呢!”她说着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不知好歹!”张婷急速朝对方掠去,在黑暗中留下长长的残影,同时两只手变成爪状,尖利的指甲遽然长出,直指对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