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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牵牛山顶

周吴觉得自己要求修仙的决定有点草率了。自从他在书院门前的牌坊下激动地宣称自己要修仙已经过去1个月了,在周吴的想象中,自己那穿着破破烂烂的师父浑身都散发着隐士高人的气息,随随便便的给自己甩几本神通仙法然后自己就打遍天下无敌手轻轻松松的走上人生巅峰,这种故事才符合这种主角光环的设定嘛。

然后……周吴就苦逼在这破旧的书院里,认了一个月的字。于是,周吴就在一节课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背诵了一篇诘屈聱牙的古文,试图摆脱这种窘境,李晋听完果然大为震惊,就在第二天,周吴光荣的从一位初认字的幼童进化成了背诵完不成就要打板子的幼童。周吴仰天长叹然后乖乖认命,好好的接受了一遍启蒙教育。

在牵牛书院就读的都是十里八乡的少年,牵牛山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山,因此每日在书院用功的少年也没有多少,教书先生更是只有李晋一人。李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教着,那些心思没在读书上的少年也就彻底放了羊。到了周吴在牵牛书院的第四年,李晋不在时候的教学,便交给了周吴。虽说也没几个学生,可周吴倒是好好的过了把先生的瘾。

这一天,周吴跟往常一样,教完了李晋布置的计划,也没管课堂中都快闹翻天的嘈杂,自顾自的说完了今天的功课,收拾东西就准备回自己的小屋。突然感觉课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奇怪呢,就听见熟悉的一声咳嗽,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师父还是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门口。李晋左右扫了一眼,那些顽少年脸上的惧色都快溢出来了,表情更是充满死到临头的感觉。李晋重重的“哼”了一声,看向周吴,道:“你随我来。”说完当先就走了出去。周吴放下东西就赶忙跟上,亦步亦趋的跟在李晋的身后。

“呵,你何时这么有礼了?”李晋回头看了周吴一眼,“有事与你说,上前来吧。”

“师父这话说得可让我伤心了,我对师父那是敬仰有加,执礼甚恭,恨不能天天服侍师父鞍前马后,以全弟子一片孝心啊…”周吴一边冲着师父憨笑一边上前同行。

“哦?此话当真?”李晋横了一眼周吴,周吴缩缩脖子只是嘿嘿的笑。“今天叫你出来,就是为了爬上这牵牛山顶。”

“师父,别啊,我最近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地方你打我一顿好了,可不能拿这开玩笑。”周吴一听要爬这牵牛山腿都软了,牵牛山虽然不高,不过却绵延不断,山中只有一条石道以供出入,石道弯弯曲曲,以极小的坡度往山顶延伸,长度惊人,从山脚看上去简直像是没有尽头。

周吴以前犯过一次大错,李晋震怒之下让他去爬牵牛山,让他爬高100米,周吴本以为师父体恤自己,结果爬起来才知道牵牛山的石道如此特殊,从晌午走到午夜方归,从此以后,周吴闻石道色变。

今天听到要爬上牵牛山顶,就意味着要走完石道,虽说自己比起第一次走时又长了几岁,可按这速度,估计自己还么走完就得饿死了。为了自己的生命计,周吴往地下一躺就准备耍赖。

李晋拐杖一挥,周吴捂着屁股就蹦起来了,“你不是要修仙吗?走到山顶,我就正式教你修仙。这次我陪你一起走,保证你死不了。”

周吴一听师父要陪着自己走,心下大安,左右自己师父总不至于害死自己,走就走罢,自己说要修仙已经过去了四年,可一直都只是在接受这个世界的启蒙教育,一点修仙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四年里,周吴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的问过,李晋打着哈哈也就糊弄了过去。这还是第一次对于自己的修仙有了正面的回应,不管结果如何,总归要试试。

周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四年,周吴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想要看看一切新奇的东西。而修仙,就是这个世界带给周吴最大的新奇,这是周吴以前的生活哪怕再活多少年都不会出现的事情。理所当然的,当回家的希望与新奇的体验结合在一起,修仙就变成了周吴的执念。如今李晋终于松口,周吴突然觉得遥远的山顶仿佛触手可及,漫长的山道也充满了魅力。

“师父,你是不是很强啊?”“……”“师父,你说我天赋怎么样啊?”“……”“师父,你准备教我多少神通啊?”“……”……周吴一边沿着山道不停的走,一边嘴里还不停,一路上不管周吴问多少问题,始终都没得到回应。

这种亢奋的状态随着身体的疲惫很快就过去了,随着天色渐暗,周吴开始从不停的走逐渐变成了走走停停。到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周吴也彻底走不动了,他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喘气,还没等他张口,李晋就已经从破破烂烂的衣服中掏出一大把各种颜色的山果扔给周吴。周吴早已饥饿难耐,都没问这些果子从哪儿来,就三口两口的把一大捧果子下了肚。

“你今晚就在这睡吧,吃了这些果子,晚上也冻不着你。我先到山顶等你,路边有果树,也会经过山泉,你若在明日此时之前到达山顶,我就教你修仙;你若不到,我只会教你修仙之法,其余一切你再寻良师吧!”李晋也没等周吴回应,转身就走,只一瞬间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哎哎哎,师父你别走啊,这半夜里要跑出个老虎狮子把我给吃了可咋办啊?!”周吴的哀嚎没有得到回应,只激起了一阵阵“老虎狮子”的回音。李晋倒是没说假话,吃完这些果子周吴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晚上应该是冻不着了,可他始终担心会有些大型食肉动物冲出来把他叼走,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熟,如惊弓之鸟般不时的被风声惊醒。

就这样半睡半醒的睡到天色放亮,担心没法及时赶到山顶的周吴不敢再睡,开始向着已经能看到的山顶进发。一路上周吴再也不敢停步,饿了就从路边的果树上摘下果子,遇到山泉就好好的喝一通。就这样走到晌午时分,周吴远远的能看见石道分出一条岔道,岔道的尽头有一座半塌的牌坊,牌匾已经不见踪影,牌坊的后面有个没有大门的院子。周吴匆匆扫了几眼,又急急的继续的向山顶攀登。

牵牛山的山顶与其说是山顶,还不如说是一个大平台,有很明显的人力改造过的痕迹,平台中有石桌石凳。李晋此时却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背向石道盘膝而坐,看着夕阳渐渐西沉。当天色已经很暗,夕阳已经快要完全沉入地平线的时候,粗重的喘息声在平台的入口处响起,“到了就来坐下。”李晋头也没回,看着远处那一丝光亮仿佛入了神。周吴走到李晋身边就瘫坐不起,只有粗重的鼻息声回荡在平台之中。

“感觉如何?”

“想…想死。”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看我这样,师父,你就别玩猜谜了。”

“这里,这座山,是我的师门。”李晋的声音很轻,仿佛要飘入遥远的回忆当中。

“这牵牛山本来不是这个名字,原来叫什么时间过去太久也无从知晓。只是当年祖师爷在此创立门派,有一天在山谷中遇见一头有灵性的老黄牛,便牵回了师门,以后,这山就叫牵牛山了。门派一直也不大,连我在内,师兄弟只有八人,满门上下数代弟子也不过五十余人,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修炼的日子辛苦却也安稳。

我也曾想广开山门,光大门楣,却被我师父拦了下来,说修炼之路,贵精不贵多,这也是门派立派之本。就这样许多年过去,门派中人或是寿元已尽、或是不耐平静、或是死于非命……慢慢就破败了下去,后来坚持不住也就散了,我也就好好的游历了一番。多年以前自觉垂垂老矣,便想叶落归根,护着这山,教教顽童也就过去了罢。如今,我且问你,你可愿随我修仙?”

“愿意的,师父。”周吴毫不犹豫。

“你如今知道了,我师门早败、人亦老朽,这修仙一路艰难困苦,拜我为师就没有多少可以帮到你。”

“师父当年救我一命,这是救命之恩;后来又收留我,这是养育之恩;在书院教我读书,这是教化之恩。这已是恩重如父,我愿意拜您为师,以全为师为父之名。”周吴早已站起身,深深一拜,郑重其事的说道。

李晋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吴一眼,说道:“呵呵,教化之名可不敢当,你哪些书怕是早就已经全会了吧,我逼着你在书院蹉跎四年,你不恼恨我就已经不错了。你可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

周吴突闻此言,心中震惊难以言表,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讷讷不能言。

李晋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了周吴身后,幽幽的说道:“你也不用寻摸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骗我,我就当你天资聪颖罢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早起来,我教你修仙!”

周吴呆立半晌才清醒过来,冷汗被风吹干浑身冰凉,想到刚刚的对话更是震惊不已。周吴知道自己的情况太过离奇,平时也是小心注意,只是他重生之前毕竟也只有二十余岁,还没法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收放自如,自以为自己已经做得不错,却没想到李晋已是知道自己有异。万幸的是,李晋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还愿意继续教自己修仙,这份信任,让周吴心理沉甸甸的。

而李晋,虽说察觉周吴有异,但也只是猜想周吴的身世特殊或者有何奇遇,对于周吴的真实来历,只能说太过离奇,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他只是信任自己的眼光,也信任周吴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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