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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波始于少年

云翳湖通往墨玉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隔着大约数百米缓缓而行,马车之中,刚刚散席的老城主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城主,南城那两个小孩,要不要动手?”刚才在房间里护卫的年轻武士沉声问道。

老者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把魏央真惹毛了谁都没好果子吃。吩咐下去,这段时间给我死死地盯住王家,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知道。这王家大少还真以为自己一言九鼎了!”

武士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之色,躬身应道:“遵命!”

武士行礼之后跳下马车,在车中的恭敬荡然无存,面色难看的招来一个管事,照本宣科地把事情布置了下去。管事谦恭地态度证明了年轻武士的身份非同一般。

与管事交代完事情,年轻武士随后沿着护卫队伍开始巡察。

他恍若不经意一般,走到了一个军官身边,脚步不停,眼神闪烁,嘴唇微动地说了几句,眼角余光瞥见军官微不可察地一点头,又自然地沿着护卫队伍继续巡察。

墨玉城南,清澜江南岸,本来平静流淌的江水中间突然冒出一颗人头,一看就是少年人的样貌,圆滚滚的脸上还有几块黑漆漆的淤泥,眼神倒是颇为灵动。

这颗“头”向四周观察了一下,见寂静无人,便向岸上“飘”去。

等到上了岸,再一看,嚯,好大一只少年郎。

脸上斑斑点点的泥迹犹存,身上长袍已经脏污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露在外面的手脚上也是泥垢满满,胖大少年圆脸转来转去,再三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嗷地一嗓子吼了一声,惊起一片觅食的飞鸟。

一条给吓得逃得老远的老狗,疑惑地看着那只体型硕大的胖子疯了一般哭嚎撒欢,在岸堤上疯狂地跑上跑下,不时还冲着墨玉城吼上两句,吓得这条老狗逃向了更远的地方。

如果附近有人类在的话,就会听懂这个发疯的胖子在吼着什么。

“哇哈哈哈哈,我自由啦!我TM自由啦!!让你TM的逼着我念书,你再来试试啊!!”胖子还爬上岸堤冲着墨玉城狂吼:“小爷就在这,你TM派人来抓我啊!!”边说还风骚的扭动两下。

胖子的狂欢很快因体力不足告一段落,仰躺在地上的时候还不时像疯子般的大笑两声,让人对他的精神问题不由感到担忧。

宣泄够了的胖子翻身坐起,茫然地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就向着自己以为的南方走去,浑身散发出的恶臭气息让他附近的动物都躲得远远的,自然也没有人告诉他,他正向着在他西面的墨玉南城走去。

有人浑身恶臭惹得猫嫌狗厌,有人正在努力地想把自己弄得讨人厌一点。

“乖,听话,抹一下没多大事的,能洗干净的。”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周吴对着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的秦清和声劝道。

秦清使劲地摇着头,表达着自己坚决拒绝的态度。

“那这样,你不想抹脸,衣服得换。”周吴表示自己退了一步,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二选一,总得选一样。”

秦清犹豫了会儿,还是死活不抬头,伸出手,指了指周吴左手提着的衣服。

看着秦清这种坚决保护自己样貌的模样,周吴失笑道:“就这么不愿意?”

秦清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周吴看着秦清这么积极的表示,不由苦笑起来。

一个时辰之前。

沿着墨玉城的官道一直走的周秦二人,直到发现周围的窝棚瓦房、酒肆人家连片成群,街巷小路细密如网,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城。

一路走来,既没有城墙路障,也没有守门兵丁,道路两旁草草搭建的房屋,家徒四壁的破败景象,往来行人面有菜色、愁容满面,这让周吴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

墨玉城就算不是书中所言天下第一富庶,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样貌。

心中疑虑的周吴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事物,当他看着往来的人群和偶尔窥伺的目光中,有着敬畏、犹豫,更多的却是满怀着贪欲时,周吴立即拉起秦清,沿着自己早已计划好的路线七绕八绕的甩开跟踪的视线,找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就钻了进去。

秦清被周吴莫名其妙地带着左拐右拐的进了巷子,剪水双眸疑惑地看着周吴。

周吴扫了眼秦清和自己,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自己二人身上的长袍在修士中不足为奇,但对于穷苦的普通人却价值千金,而且两人看上去身份尊贵,却年龄尚幼,没有护卫,简直是最好的犯罪对象。

在物质水平极低下的道德底线,周吴从来没有信心,他也不会认为两个锻体期的修士就可以横行无忌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群狼,周吴一贯很有自知之明。

示意秦清取出绣袋里自己的行李,周吴拿出几件自己在山上穿的粗布衣衫,对秦清说道:“这里情况不明,换上这种会安全点。”

周吴庆幸自己此时还是小少年,与秦清身量差不多,自己的衣服秦清还能穿,要不身无分文的两人还真不好办。

秦清看着周吴手上的粗布衣衫,摇头道:“不要,不好看。”

周吴差点给气乐了,从地上抓起一摊烂泥,对秦清说道:“就是不能太好看啊!你要是不换衣服,把这个抹脸上也行。”

秦清一看周吴手中黑漆漆的泥浆,“嗖”地一声就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地藏了起来,一边激烈地摇着头。

周吴劝说之下,秦清终于同意换衣服。

“你转过去!”秦清对着周吴“凶狠”地说道,“不许偷看!我要是发现你头偏一点,看我不打扁你。”

“我还不稀得看你呢!一点看头都没有!”周吴看了看秦清还没有曲线的小竹竿身材,不屑的撇撇嘴。

秦清白皙的脸蛋瞬间涨红,抬起脚就向周吴踹了过去,周吴一闪身躲过,做了个鬼脸就向巷口跑去。

秦清气恼地跺了跺脚,低头看了看,畅通无阻地直接看到了脚背,鼓了鼓嘴,更恼火了。

小巷子不长,周吴站在巷口还不时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冲进去。耳朵注意着,手也没闲着,换上自己原本在山上的粗布衣衫,让周吴仿佛又回到了天天爬山的岁月。

从旁边的墙上蹭了蹭墙灰,又在衣服上撒了些泥点,此时的周吴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年轻的苦力。

换好衣服的秦清走出巷口,辨认了好久才认出来周吴,也难怪,现在脸上灰扑扑地,身上也脏兮兮的周吴,几分钟前还是打扮的一表斯文的少年修士呢。

周吴仔细审视了一会儿秦清,摇了摇头道:“不行,太漂亮了。”

虽然打扮穿着朴素了不少,但是秦清看上去就像是体验生活的大小姐,漂亮的脸蛋和细腻的肌肤完全不是该有的样子。

秦清本来被周吴的目光和话语弄得有点小害羞,看见周吴手上的泥浆瞬间花容失色,双手捂脸叫道:“不要!”

呃,进击的少年,惊恐的少女,妥妥一幅流氓调戏少女图啊。

周吴心虚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之后才安心,刚才这要是被人误会了什么可真是跳进清澜江也解释不清了。

“你别叫啊,不是给你抹的。”周吴看着秦清还在疯狂地摇头,无奈之下威胁道:“你要是还不安静下来,这泥可就往你手上抹了!”

秦清听见这话,立即放下双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吴。

看着秦清的表情,周吴立即举手投降,说道:“不会给你抹的,别搞得这么可怜。”

秦清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一蹦一跳地跳到周吴身边,牵起他左手的衣袖摇晃了几下,像是在撒娇。

周吴瞥了秦清一眼,秦清立马露出讨好的微笑,把周吴都给逗乐了。

他摇摇头,拿起剩下的衣服,将衣服撕成一片一片的。拿着撕好的布片,周吴示意秦清乖乖站好之后,将布片仔仔细细地缠在秦清裸露出的肌肤上。

缠绕时,周吴的手指偶尔会碰到秦清光滑的肌肤,细腻的触感让周吴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而秦清脸上淡淡的红晕从开始就一直没有化开过。

用布片将秦清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部包裹之后,周吴又用布片做了个面纱,把秦清的脸严严实实的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功告成之后,周吴又将泥浆和墙灰小心翼翼地抹到布上,一边抹还一边对秦清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妹妹了,遮得这么严实是因为有癞疮。记住了?”

看着秦清点头,周吴打量了一下秦清现在的造型,觉得应该不会那么惹人注意了,领着秦清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官道。

换了个造型的周秦二人果然效果显著,虽然秦清严严实实的打扮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不过艰难求生的人们的贪欲会膨胀,无关紧要的好奇只会转瞬即逝。

准备低调而迅速的通过这片未知且危险的区域的周秦二人,沿着墨玉城的官道一直前进的设想很快就遇到了阻碍。

几根破木头搭起的路障和凶神恶煞的打手,排着队交钱的人群并不是让周秦二人止步的原因。

一条几案,一张藤椅,端着茶壶仰躺其上悠然自得的师爷,道路左边酒肆里喝酒的刀客,右边面馆里胡吃海塞的壮汉,让周吴矗立良久,领着秦清转身就走。

这几人周吴一眼看出都是修士,刀客和壮汉虽在吃面饮酒,却一直在警戒往来人群。三人明显都是这个路卡的保障力量,水平高低周吴不得而知,就算自己二人闯关成功也只是惹下更大的麻烦。

能够驱使三位修士的势力,应该不会对两个锻体期的修士感到畏惧。这个陌生的区域,完全空白的信息让周吴小心翼翼。

没有地图的周吴领着秦清在小巷子里凭着感觉前进,四面八方的街巷让周吴想起前世在北京胡同里迷路的悲惨回忆。

直到天色漆黑,周吴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烦躁的情绪几乎控制不住。

“咕嘟”一声,深夜寂静让这声音变得愈加刺耳。

周吴看着秦清因为害羞低下的头,手用力握了一握,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带着秦清走到一条大路旁,让她悄悄藏好,自己找了个位置埋伏了起来。

远处,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胖大少年,正在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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